带来的五千人马,其中四千都身披铁甲。
另外一千轻骑没穿铁甲,但个个持弩,神情冷漠,看起来反而更不好惹——这是轻装快速部队,是专门用来输出杀人的,冷漠的神情不是装的,穿上铁甲戴上面具反而没了这效果。
贾诩刚弄到的那些兵并没有出现在刘备军中,因为装备和军容都不好,混进来人数多了,却反而不能唬人了。
刘备带来的部队看起来不算太多,但关西这些人全都是打惯了仗的知兵之人,他们都清楚四千铁甲意味着什么。
而这支严整且威风的部队出现鼎湖禁军大营故址,看起来就像是武帝时期跟随霍骠姚出战的那支大汉羽林再次复生了……
贾诩又已经营造出了‘曹操是刘备的下属客将’、‘张济已投效朝廷’的印象。
此时所有人心里对刘备的评估就完全不同了。
这下,可真就是刘备说谁是天子,谁就是天子了。
……
在场所有人看着刘备军容,全都不敢说话。
杨彪倒成了胆子最壮的一个,他迎上前问刘备:“玄德公,未知天子在何处?”
“此处是军中,在军中问陛下所在,此乃何罪?”
刘备没说话,赵云戴着铁面具开口,瓮声瓮气的像个鬼一样。
“窥探天子行踪,乃窥伺乘舆,擅问御所,属大不敬之罪……”
郭嘉在旁边补罪名。
杨彪当场满头大汗,不知该如何应对。
幸好曹操赶紧救场:“陛下与丞相一路辛劳,司徒公只是想为陛下准备行在……不知丞相可要入长安?”
曹操明显比杨彪机智多了,这不仅是在问刘备是否要率军入长安,也是在问刘备——今后谁是天子?
是已经在长安的刘协,还是别的什么人?
“曹将军为陛下筹谋也是辛苦了,不知长安宫舍可还完好?未央宫如今是否可用?”
刘备向曹操点了点头:“长安可还有营舍?”
曹操闻言松了口气,刘备的话虽说是在嘲讽曹操,但其实也是表示要把刘协换回来。
这反倒使得曹操心里没了往日的负罪感。
“未央宫尚未修葺完成,恐不可用。”
回答的是贾诩:“禁军营亦毁于战火,丞相部曲不妨先驻于东御营。待未央宫修葺完毕,凉州诸贼平定之后,丞相或可为陛下主持大婚之仪。”
曹操和杨彪都猛然回头看向贾诩。
刘备的部队作为天子亲军驻扎在东御营倒是很正常。
但贾诩说要把未央宫修好,把凉州平定了再让天子成婚……
未央宫是何等规模的项目?一百多年,历经十几个皇帝都没把未央宫修好……
但这事说起来也是应该的,皇帝要是没个房子住,那还怎么成婚?
“既然如此,便请诸君引路,先迎陛下入长安。”
刘备朝贾诩点头:“重修未央宫、讨伐凉州贼寇等要事,尚需诸君并力。至于陛下大婚之事……那是陛下自己的事,当由陛下自决。”
没有任何人表示异议。
曹操、杨彪、锺繇全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刘备。
他们不太理解,为什么刘备和贾诩不立刻接手董白的婚事——刘备现在完全可以重新控制刘协,而且锺繇在董家都已经谈好了,只要刘备接手,董卓余部全都会成为刘备的帮手。
这就是意识形态的区别了。
刘备是真把刘协当人看的。
仅此而已。
……
去长安的路上,曹操请见刘备。
刘备让其上车同乘,两人单独说话。
“袁术和吕布正在图谋豫州,你家乡已经遇袭,你可要立刻回去?”
刘备像闲聊一样说着。
“……丞相可要讨伐逆贼袁术?”
曹操看起来倒是很稳,一点都看不出着急的样子。
“益德已经去了。”
刘备点头:“但益德对沛国不熟悉,对淮南更不熟悉。”
“我已让妙才回军……正好说到他二人,益德当年搭救妙才,妙才总言无从回报。如今益德已名封候拜将,名震天下,恐将来更无法回报。”
曹操借着话说道:“既然无以为报,那便只好结成亲家……妙才有一幼妹,年十六尚未许人,好武艺擅书画,当与益德相合……此事想必丞相也已得知,不知丞相意下如何?”
刘备愣了一下,原来不是夏侯渊的侄女啊?
“此事乃妙才与益德之事,他二人自可商谈,为何问我?”
刘备疑惑的看着曹操。
“益德以丞相为长兄,长兄如父,亲事自该与丞相提。”
曹操说得很正经:“陛下婚事也是……丞相既是宗亲长者,又是辅政大臣,陛下已无血亲长辈,无论以礼以法,都该由丞相决议才是,为何丞相要让陛下自决?”
“孟德兄,你怎会一心想着媒妁之事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刘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叹了口气:“你如今的志向……到底是什么?”
见刘备再次称自己为兄,曹操赶紧拱手表示不敢当。
但这问题,曹操却久久没有回答。
这问题把曹操问住了。
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
所有人都是如此。
出生在什么人家,在什么环境下成长,拜谁为师,学到哪些东西,做哪些事,如何成亲,如何置业,如何守业,晚年过什么样的生活……
人这一生,从生到死,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些抉择,其实大多都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世事一直在变,只有到了那个阶段,才能在当时的条件下抉择。
而每次抉择,即便是自己的决定,也未必是自己的意愿——每次抉择其实都是妥协。
有时为家人妥协,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