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车间。
即便已经过了半个月,每次踏进这扇门,刘强依然会被眼前的景象震一下。
偌大的车间里,几乎看不到人影。
取而代之的,是数百台银白色的、动作整齐划一的机械臂。
它们在后台AI的统一调度下,进行着精密的焊接、组装和质检。
那种流畅的工业美感,让人窒息。
刘强记得,刚建厂那会儿,这里还是人山人海,大家还在用半自动的设备拧螺丝。
但就在半个月前,公司突然进行了一次设备升级。
一夜之间,这些怪物一样的全自动机器就进驻了。
当时,所有工人都吓坏了。
机器吃人,这是几百年来工人的噩梦。机器来了,效率高了,人就该滚蛋了。
那几天,车间里人心惶惶,大家干活都没心思,大家都以为裁员名单马上就要贴出来了。
结果,裁员名单没等来,反倒等来了扩招通知。
公司宣布:工厂产能扩大,为了保证机器24小时不停转,从两班倒改成三班倒。
刘强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其实就是一个监控操作台。
他现在的工作,从“拧螺丝”,变成了“看机器拧螺丝”。
只要屏幕上的各项指标是绿色的,他就没事干。只有当机器报警或者卡料的时候,他才需要去处理一下,或者呼叫技术员。
“这也太闲了吧……”
刘强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虽然新模式已经干了半个月,但刘强心里却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以前累死累活,虽然苦,但觉得这钱挣得实在。现在吹着空调坐着拿钱,总觉得这钱烫手,生怕哪天老板回过味来,觉得养闲人亏了,把他们全开了。
“嘀——”
电子钟跳到了下午三点。交接班的时间到了。
车间的大门打开,下一班的工友排着队走了进来。刘强站起身,和接替他的工友简单交接了一下数据:“一切正常,3号臂的润滑油刚加过。”
对方点了点头,熟练地坐下。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会儿刘强应该脱了工装,回宿舍躺平,或者去娱乐室打两把牌。
但现在,不行了。
“嘟——”
车间广播准时响起,那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电子女声回荡在更衣区。
【请注意:早班所有成员,交接工作已完成。】
【请勿返回宿舍,全员即刻前往C区多媒体教室。】
【今日课程:《工业自动化设备维护基础》与《机械制图识读入门》。】
【讲师:汉斯。】
刘强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挂在里面的笔记本。
来了。
这就是火种公司的另一个“奇葩”规定。
因为机器效率太高,原本的三班倒其实工作强度很低。公司虽然不裁员,但也绝不让你闲着摸鱼。
原本下班后的休息时间,现在全部被强制征用,拉去“上课”。
而且上的不是什么“感恩企业”、“狼性文化”那种洗脑课,而是实打实、甚至有点枯燥的硬核技术课!
教你怎么看电路图,教你怎么修液压泵,教你怎么理解公差配合。
最要命的是,还要考试。
【月度考核不合格者,扣除当月绩效奖金。】
【考核优秀者,晋升内部技术等级,发放对应的高级技术津贴。】
刘强虽然听着头大,但脚步没停。
“走吧,强子。”
旁边的工友老张苦着脸凑过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跟拿炸药包似的。
“听说今天讲课的那个汉斯,是欧洲那边挖来的大拿。虽然讲课带口音,但那是真有本事。就是太严了,上次我那个液压原理图没画对,被他当堂骂了一顿。”
刘强点点头,跟着蓝色的人流走向教室。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不知疲倦工作的机械臂。
他其实一直想不通。
一个造游戏头盔的厂子,要产量有机器就够了。为什么要花这么大价钱,费这么大劲,逼着他们这些初中都没毕业、只会卖力气的粗人去学什么机械原理?
这不是闲的吗?
难道真的像那个赵亮说的,火种源老板是人傻钱多,在搞慈善?
刘强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之前在游戏里的画面。
在那个叫白石谷的营地里。
他亲眼看到那个被尊称为“先生”的女玩家,并没有直接给孩子们发粮食。
她手里拿着树枝,在沙地上画着圈和杠,教那群脏兮兮的小乞丐算数。
刘强隐隐觉得,这家公司,和外面的那些把人当干电池用的工厂不一样。
老板不是在养闲人。
它似乎真的想把他们,变成一种更有用的东西。
推开C区多媒体教室的大门,一股混合着机油味、汗味和空调冷气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
几百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汉子挤在阶梯教室里,像是一罐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沙丁鱼。因为座位不够,后排的过道上都坐满了人。
讲台上,那个叫汉斯的欧洲大汉把袖子撸到了胳膊肘,正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生硬中文,拿着电子教鞭把全息黑板敲得“砰砰”作响。
“注意!看这里!这个液压阀的回路!”
汉斯讲得很投入,甚至有点狂热。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他以前在欧洲的工厂里,技术再好也只是个被呼来喝去的蓝领。而在这里,几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盯着一块金子。那种被尊重、被需要的眼神,让他恨不得把脑浆子都挖出来教给这帮人。
台下,刘强听得满头大汗。
那些复杂的液压线路图在他眼里,简直比鬼画符还难认。初中几何早就还给老师了,现在让他理解空间结构,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