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格算是比较宽厚的了,但作为一个地道的汉朝人。
那刻在骨子里的自信,还是使得他有着不轻的华夷思想。
没办法,用《汉武大帝》的开场台词来说,就是——
他建立了一个国家前所未有的尊严,他给了一个族群挺立千秋的自信,他的国号成了一个伟大民族永远的名字。
即便到了东汉末年群雄割据,地方诸侯也是随便按着边地异族捶的。
所以你让汉人如何能够看得起夷人?
“诸位冷静。”
孟岩安抚躁动不安的年轻人,冷静分析道:
“如今曹操虽死,魏军仍在。”
“雍闿那老狐狸倒是一直在暗中窥探……”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一声朗笑:
“孟头人果然明智啊!”
众人惊起,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汉人踱步而入,身后跟着八个带刀侍卫。
此人面如冠玉,三缕长须,正是益州郡豪强雍闿。
雍家是本地大姓。
据传雍闿是西汉什邡侯雍齿的后人。
雍家在地方上很有权势,平日里就不服管制,嚣张跋扈。
曹操病逝成都的消息传回后,雍闿便更加骄横无羁。
他觉得机会来了,心生反意。
只是一直没有采取实际行动。
“雍老爷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孟岩按住躁动的族人,沉声问道。
雍闿轻摇蒲扇,淡淡道:
“特来救诸位性命。”
他忽然压低声音,“司马懿已密令锦官署,三日后要征发夷人青壮五百,押往成都为奴。”
声落,洞内哗然。
阿木拔刀怒吼:
“跟他们拼了!”
“拼?”
雍闿冷笑,“你们连锄头都没几把,怎么拼?”
“那司马懿杀人不眨眼。”
“何况魏军除了面对汉军吃过亏外,几乎是战无不胜。”
“料尔等小民,如何能与之敌?”
“岂不见郪县之京观乎?”
众人顿时愣住,面面相觑。
魏军的残暴行为虽引人憎恨,但确实起到了很强的威慑效果。
郪县他们虽然没去过,但光是听人口述便觉毛骨悚然。
虽然人人嘴上喊得厉害,但真正不怕死的又有几个呢?
雍闿见众人不语,乃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图。
“可若有人提供刀箭,又当如何?”
孟岩展开绢图,竟是锦官署的布防详图。
他瞳孔骤缩,诧异道:
“雍氏世代汉官,你为何……”
“曹贼对抗天命,不识时务。”
“今天子在洛阳,乃是天命所归。”
“刘玄德乃高祖子孙,汉室正统。”
雍闿突然慷慨激昂,“我雍氏乃高祖所封,岂能够屈身事贼?”
他话锋一转,“更何况赵显那厮,强占我祖田三十顷栽桑。”
“此贼欺人太甚,吾早欲除之而后快。”
“奈何恨一人之力有穷,不敢发耳。”
老祭司突然咳嗽:
“听说……司马懿许了雍老爷蜀锦专卖之权?”
雍闿笑容一滞,随即大笑:
“老祭司明鉴。”
“不过……”
他话锋一转,环视众人,“汉人有句话叫‘各取所需’。”
“你们要土地,我要钱财,何不联手?”
孟岩沉默良久,突然将短剑插进地图上锦官署的位置,沉声道:
“说说你的计划。”
……
三日后,月黑风高夜。
赵显正在库房清点新织的蜀锦。
这些五彩斑斓的绸缎明日将运往成都,献给太尉司马懿作寿礼。
“赵锦官,这批锦缎足值千金啊!”
小吏谄媚道。
赵显抚摸着锦上精美的朱雀纹样:
“太尉一高兴,说不定会调我去成都……”
他突然皱眉,“什么声音?”
库房外传来惨叫。
大门被撞开时,赵显看到满身是血的守卫滚了进来,随后是举着火把的夷人。
为首者正是孟岩。
他脸上涂着赭石颜料,宛如恶鬼。
“你……你们这是要造反?”
赵显踉跄后退,碰翻了油灯。
火苗窜上锦缎,瞬间引燃整匹绸料。
孟岩一脚踩住赵显的锦袍。厉声问:
“我们的孩子在哪儿?”
“在……在后山矿场……”
赵显狞笑道,“不过现在应该都死了!”
“太尉有令,夷人奴隶……啊!”
阿木的刀刺穿了赵显的膝盖。
夷人战士们涌入库房,将成匹的蜀锦拖到院中焚烧。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个益州郡城。
“挂起来!”
孟岩扔出一个血淋淋的布袋。
阿木解开一看,竟是赵显的首级,眼睛还惊恐地睁着。
黎明时分,十辆满载蜀锦的马车缓缓驶向成都。
每辆车前都挂着一名锦官署官吏的头颅。
车队后竖起木牌,上书:
“汉人再来,有如此颅。”
雍闿站在城楼上远眺,对心腹笑道:
“去给司马太尉报信,就说夷人造反,杀了朝廷命官。”
他抚摸着新得的蜀锦样品,“对了,记得说……是诸葛亮的细作煽动的。”
……
成都,魏王宫。
当夷人焚烧蜀锦,杀锦官的消息传回成都之后,满朝皆惊。
任谁都没有想到,当地土人竟如此胆大妄为。
焚烧国家的锦缎便罢,还割下锦官首级,发往成都。
这简直就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夷人安敢如此!”
曹丕将竹简重重摔在案几上,惊得殿中侍从纷纷跪伏。
那竹简上血迹斑斑,正是从益州郡送来的急报。
锦官赵显的头颅被挂在运锦车上,随行的还有十二颗官吏首级。
“大王息怒。”
老臣程昱颤巍巍出列,“此事蹊跷,夷人虽蛮,但恐另有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