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子玉向来深谋远虑,想必已有全盘计划?”
李翊点了点头,有条不紊地向刘备解释:“
“臣请陛下观此图。”
说着,李翊从怀里取出一卷帛书。
刘备俯身看去,见是一幅大汉疆域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学堂、纸坊的位置。
北至幽州,南抵交趾,竟有数百处之多。
这便是李翊这几年的工作成果。
李翊指着图上标记。
“臣在冀州、南阳设八大纸坊,如今一册《论语》价钱,已从千钱降至百钱。”
“寒门学子,不必再借书抄读了。”
刘备闻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良久,展颜笑道:
“难怪去年有大臣上奏,说‘纸张泛滥,恐伤竹简之雅’。”
刘备忽然大笑,“原来这帮老狐狸是在拐弯抹角的告状!”
李翊也笑:
“是啊,京中的权贵甚多。”
“动辄便是良田千顷,不少人家专产制简之竹。”
“纸坊一开,他们每年少收十万钱,自然心痛。”
笑声渐止,刘备凝视李翊,问道:
“子玉是打算在灭吴之后,便推行科举?”
“陛下圣明。”
李翊正色道,“灭吴之后,陛下威望如日中天。”
“届时四海归一,万民归心,正是改革良机。”
他顿了顿,“且臣估算,再经两三年,纸本书籍可覆盖七成郡县。”
“知识不再被世家垄断,科举方有实施基础。”
大力推广造纸术,使得书籍传播范围扩大。
便可以打破世家对知识的垄断,为科举制奠定物质基础。
而灭吴之后,刘备也即将迎来新一轮的威望巅峰。
那也是国家凝聚力最强之时,将是最适合推行科举制的历史节点。
回宫路上,刘备隔着宫墙外,隐约都能听见太学屋檐处,
那里正传来学子诵读之声,清越悠扬。
“谋万世之基,功在千秋啊。”
“有些事终究是朕需要陪你去做的。”
刘备眉头蹙起,他也能够意识到察举制的弊端,科举制的进步性。
但其面临的阻力,已经不是李翊一人能够承受的。
刘备也不相信自己的后继者,能够在这件事上对李翊提供多大的帮助。
为此,他必须趁着自己还有精力,尽可能再与李翊拼一把!
回到宫中时,更漏已报子时。
刘备踏着残雪回到宣室殿,灯台上的蜡烛已快要燃尽了。
“陛下,太子殿下已在偏殿等候多时了。”
小黄门跪在阶前轻声禀报。
刘备解下沾雪的大氅,眉头微蹙:
“阿斗这么晚还候着?”
略一沉吟,“想必是有事,宣他进来。”
殿门开处,刘禅捧着一口陶锅小心翼翼迈过门槛。
他已经成年,面容敦厚。
此刻被寒气一激,鼻尖微微发红。
“儿臣拜见父皇。”
刘禅欲跪下行礼,却被锅子碍着动作,显得颇为笨拙。
刘备见状,嘴角不自觉扬起:
“深更半夜的,抱个锅子做甚?”
刘禅将陶锅置于案上,揭开盖子,一股清冽的羊肉香气顿时溢满大殿。
“儿臣听闻父皇今日与相父去平津检阅水军,想必劳顿。”
“想起父皇平日最爱清焖羊肉,特命庖人做了送来。”
刘备怔住了。
烛光下,那锅羊肉凝着一层乳白的油脂,葱段姜片半浮半沉。
他伸手触碰锅边——早已凉透了。
“你……怎知朕喜食此物?”
刘备声音有些发涩。
刘禅搓了搓手指,沉吟了片刻,才回道:
“是儿臣……自己打听的。”
“陛下,臣这就去热一热。”
侍从正要伸手端锅,却被刘备按住。
“不必了。”
“大晚上的,大家都很劳累。”
刘备直接取箸夹肉,送入口中。
冷羊肉有些发硬,但嚼着嚼着,竟品出一丝甘甜。
“好!甚好!”
他连吃数块,仿佛这是世间至味。
刘禅眼中闪着欣喜的光,忽然道: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讲。”
“河南尹上月奏报,颍川一带因征粮发生民变。”
“儿臣想……想去巡视灾区。”
刘禅说完,紧张地看着父亲。
刘备放下竹箸,仔细端详儿子。
这个从小养尊处优,贪玩不进的富公子,什么时候有了这般心思?
“为何想去?”
刘备不动声色地问。
刘禅深吸一口气:
“相父教导儿臣,为君者当知民间疾苦。”
“今大军伐吴在即,若后方生乱,于国家社稷不利。”
“善!”
刘备大喜过望,“难得你有此心。”
“不过河南乱民虽已平息,但余波未平。”
“朕让子龙带三百虎卫护你同行。”
刘禅大喜过望:
“儿臣定当深入闾阎,体察民情!”
“记住。”
刘备起身走到刘禅面前,为他整了整衣领。
“你父亲早年是织席贩履为生的,本就是白身起家。”
“到了地方,莫要前呼后拥,要走到百姓中间去。”
“儿臣谨记。”
刘禅郑重应下,又劝道:“夜已深了,父皇明日还要早朝,还请早些歇息吧。”
刘备摆了摆手,沉声道:
“……朕再批几本奏章。”
“你且回去准备,莫要耽搁,明日便出发。”
待刘禅退下,刘备重新坐回案前。
烛花爆了个响,他望向窗外——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落在殿前那株老梅上。
刘备望着案几上半凉的羊肉汤,忽然抬头问身旁小黄门:
“太子这两日,见过什么人?”
小黄门身子一颤,跪伏答道:
“回陛下,太子殿下近日多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