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今日之举,要么名垂青史,要么……万劫不复。
……
建业城南的醉仙楼,历来是吴地商旅云集、消息灵通之地。
这日晌午,楼内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靠窗一桌坐着几个衣着华贵的商贾,正高声谈论江北战事。
“诸位可曾听闻?”
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商人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陆伯言在濡须口大营,已私自更换了三十余名将领,全换上自家亲信。”
邻桌几个年轻士子闻言变色。
其中一人拍案而起:
“荒谬!陆将军忠心为国,岂会行此不义之事?”
短须商人冷笑:
“小郎君久居建业,怎知前线实情?”
“我等刚从芜湖而来,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他身旁几个同伴纷纷附和,言之凿凿地描述陆逊如何排除异己。
酒楼角落,一个头戴斗笠的渔夫悄悄竖起耳朵。
他是吕壹派来监视的眼线,见计划顺利展开,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陆将军用兵如神,若无绝对信任的部将,如何能屡破汉军?”
士子中有人反驳。
“正是!”
另一人接口,“若无陆将军,汉军早已渡江!”
“尔等在此诋毁功臣,是何居心?”
商贾中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突然拍桌:
“尔等书生懂得什么!”
“我表兄在军中任校尉,亲口告知陆逊截留粮饷,私养死士。”
“前线将士敢怒而不敢言!”
“胡说八道!”
士子们怒目而视。
双方争执愈烈,引得全酒楼客人都侧目而视。
那短须商人见火候已到,故作叹息:
“诸位不信也罢。只是……”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
“听闻陆逊已与汉军密使暗通款曲,欲以长江天险为筹码,换取汉室封侯之赏。”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原本坚定支持陆逊的人也开始动摇——毕竟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不出三日,这则谣言如同瘟疫般在建业城蔓延开来。
清晨的鱼市上,两个鱼贩一边剖鱼一边闲聊。
“听说了吗?陆将军在军中自称’神君’,连吴王的诏令都敢违抗。”
“何止呀!我隔壁王婆的女婿在军中当差。”
“说陆逊帐前立着九旒旗,比吴王的还多两旒呢!”
午后的绸缎庄里,几个富商妻妾挑选布料时也在窃窃私语。
“我家老爷说,陆逊夫人上月偷偷去了江北,带回一车汉锦。”
“哟,真有此事呐?陆伯言此人看着人挺老实,不想也是个贪官儿。”
“嘿!难怪前线总打胜仗,怕不是和汉军商量好的吧?”
这些添油加醋的流言,最终连街头玩耍的孩童都能唱上几句。
谣言很快传入宫中。
这日朝会,御史中丞张韬突然出列,手持玉笏高声奏道:
“臣闻陆逊在外专权跋扈,民间议论纷纷。”
“为社稷计,请大王明察此事!”
朝堂上一片哗然。
老臣张昭厉声呵斥:
“荒谬!伯言忠心耿耿,岂容污蔑!”
张韬不慌不忙:
“下官有商旅十七人联名作证,皆言陆逊擅自更易将校,截留粮饷。”
“若张公不信,可遣人至市井查访。”
孙权端坐王位,面色阴晴不定。
他挥手制止争论:
“此事容后再议。”
退朝后,孙权独留吕壹入偏殿议事。
“吕卿,近日市井流言,卿可有所耳闻?”
吕壹躬身道:
“……臣确有所闻。”
“不仅市井小民,就连朝中不少官员都在私下议论。”
孙权眉头紧锁:
“卿以为,伯言当真会……拥兵自重?”
吕壹不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大王可知建业现有多少兵马?”
“禁军两万,加上城防,约三万之数。”
“陆逊手中呢?”
孙权沉默片刻:
“十五万有余。”
吕壹向前一步,声音压低:
“大王试想,若陆逊真有异心,率军回师建业……”
他故意留白,观察孙权反应。
孙权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仍强作镇定:
“伯言随孤多年,忠心可鉴。”
“断不会做那卖主求荣之辈!”
吕壹长长一叹:
“臣非疑陆逊。”
“只是……”
他话锋一转,抬眼直视孙权,“如今天下大势,明眼人都看得出齐强吴弱。”
“朝中不少人心怀二志,想着在齐军渡江后换个主子继续做官。”
“可大王您若败了……唉。”
“如何?”孙权声音微颤。
“将何以自处?”
吕壹一字一顿,“陆逊手握重兵,正是齐军要极力拉拢之人。”
“若他以大王为筹码,向刘备讨个高价,刘备焉能不以之为厚。”
吕壹说的是事实。
一般来讲,敌国将领如果是手握重兵投降的话,都能得到优待。
比如章邯投降时,就直接封了雍王。
张鲁投降时,也因为表现的不错,留了财物给曹操。
直接担任了镇南将军,甚至封了县侯。
还跟曹家联姻了。
并且,曹操还允许张鲁随意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传教。
这便是政治。
不过之前你们厮杀的有多么惨烈。
只要你是“带资来投”,国家肯定优待你。
因为你必须给天下人做表率,
凡是手握兵权的投靠我,我肯定对你好。
为的就是防止将来遭到别人的顽劣抵抗,尽量减少己方损失。
听完吕壹的分析,孙权猛地站起。
案上茶盏被衣袖带翻,茶水在竹简上洇开一片暗色。
他背对吕壹,望向窗外良久,终于开口:
“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