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的苍凉。
“若依贤弟之策,坐守待敌。”
“恐敌军未至,我军已作鸟兽散。”
“届时君臣唯有面缚请降之一途,举国无一人死难,那才是真正的奇耻大辱!”
“我陈氏子孙,宁战死,不偷生!”
陈表闻言,面露痛苦之色:
“兄长!我岂是惧死?”
“然观我军中,老兵残破,新卒惧战。”
“以此乌合之众,渡江与汉军虎狼之师决战,岂非是以卵击石?”
“一旦兵败,我兄弟二人死则死矣。”
“然则沦为阶下之囚,受那刀斧加身之辱,岂不……”
“住口!”
陈脩断然喝道,眼中已有决绝死志。
“败则为囚,诚然可辱。”
“然坐等亡国,俯首称臣,岂非更辱?”
“我意已决!不必再言!”
“传令全军,即刻准备舟船,拂晓之前,渡江击敌!”
陈表望着兄长坚毅却悲怆的侧脸,知再劝无用。
只得长叹一声,泪水盈眶,拱手道:
“弟……愿随兄长左右,同生共死!”
军令传下,那三万吴军顿时一阵骚动,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但在陈脩严令及亲兵督战下,终究还是被驱赶着登上了大小船只。
夜色深沉,江雾弥漫。
无数的舟船离开南岸,驶向那漆黑未知、杀机四伏的江北。
陈脩立于船头,甲胄冰凉。
手中长枪紧握,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汉军巡江火把。
心中唯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这一去,非为胜算。
只为存吴最后一丝颜面,求一个马革裹尸的结局。
江东的落日,似乎也在这悲壮的渡江中,提前沉入了滚滚江流。
……
江北,杨荷县境。
晨雾尚未散尽,江水拍岸之声夹杂着凌乱的脚步与甲叶碰撞之音。
陈脩、陈表兄弟率领的三万吴军,历经一夜忐忑,终是踏上了北岸土地。
士卒们惊魂未定,阵列松散,惶恐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敌境。
恰在此时,
一支汉军巡哨兵马约三千人,正由将领徐盛率领,沿江巡弋。
忽见前方烟尘起处,竟有大队吴军旗帜出现。
徐盛勒住战马,极目远眺,
脸上先是掠过极大的诧异,随即化为深深的凝重。
“吴人……竟敢渡江反扑?”
徐盛身侧副将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渡江一战,吴国的精锐几乎死伤殆尽,大批老将战死。
当时,若非陈登担心登陆的部曲可能被围歼,才不得不下令撤回江北。
重新组织大规模渡江,否则吴军早被打光了。
现在众人皆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他们居然真的敢主动过江来挑战汉军。
要知道,汉军的主力可都在江北啊!
徐盛面色沉静,心中却波澜骤起。
“彼众我寡,数倍于我。”
“其势虽疲,然困兽犹斗,不可轻撄其锋。”
他迅速观察地形,己方地处平缓,不利坚守。
而吴军正从滩头压来,已成半围之势。
“将军!吴贼围上来了!”
斥候飞马来报,声音急促。
徐盛环视左右,见麾下将士虽未慌乱。
却皆面露惧色,知不可力敌。
不错,吴军登岸送死虽是好事儿。
可偏偏是徐盛这一支三千人的偏师可遇着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吴军的绝地反扑还是不可小觑的。
何况敌军数量十倍于己。
徐盛目光一闪,已有决断,沉声道:
“众将士听令!吴军势大,暂避其芒。”
“吾意,许降以缓其兵。”
“待陈征南大军至,里应外合,可破贼矣!”
“如此,方能保全我等,亦不负征南之托!”
众军士闻言,虽觉屈辱。
然见敌军漫野而来,亦知这是唯一生路,纷纷应诺。
徐盛即刻下令,收缩队伍,退入一旁临时构筑的简陋营寨。
高悬白幡,遣使至陈脩军中请降。
吴军阵中,见汉军未战先降,部分将佐面露喜色。
军师全琮却蹙眉急步至陈脩马前,谏道:
“陈将军!徐盛此人,非怯战之辈!”
“今忽请降,必是兵少惧战,行缓兵之计。”
“欲拖延时日,以待陈登主力!”
“我军当趁其势孤,急攻破之。”
“速斩此部,以振军威!”
“若迟疑,待汉军大至,悔之晚矣!”
陈脩骑在马上,望着那座看似孤零零的汉寨,心中亦是疑虑。
然此刻他心中所虑更远。
沉吟半晌后,他摇头叹道:
“全军师所言虽然有理,然徐盛部不过疥癣之疾。”
“真正大敌,乃陈登所率汉军主力!”
“我辈渡江,所求者,乃与彼决一死战!”
“若与此偏师纠缠,胜负未分之际,汉军主力掩至。”
“我军锐气已堕,何以当之?”
“兵法云‘一鼓作气’,岂可因小失大?”
“彼既请降,我便受之,量其区区三千人,亦不敢遽尔反覆!”
他不顾全琮苦劝,竟接受了徐盛的投降。
只留少数兵丁监视降军,自率大军主力。
继续向北推进,寻求与汉军主力决战。
然而,吴军渡江的消息,早已如插翅般飞报至汉军主帅陈登处。
陈登闻报,不惊反喜:
“孙韶无人至此耶?竟派孤军渡江送死!”
“此天赐良机,歼其于北岸!”
他即刻升帐,号令频传。
各部汉军闻风而动,如群狼嗅血,从四面八方朝着陈脩军方向合围而来。
陈脩军未行多远,
便见前方地平线上,汉军旗帜如林,甲胄耀日。
大队精锐步骑已列阵以待。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