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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听罢,默然片刻。
他自然不愿行此有损声望之事,于是将目光再次投向李翊,语气中带着倚重与期待。
“……子玉,开通与北方互市,引入牛羊,此策本是你力主推行。”
“如今牛羊多散于民间,朝廷反而不易筹措。”
“此事,还需你拿个主意。”
李翊沉吟半晌,方才缓缓开口:
“陛下,子仲所虑,不无道理。”
“强征确非上策。”
“为今之计,唯有双管齐下。”
“其一,即刻行文河北各部刺史。”
“命其无论如何,优先凑集一批牛羊。”
“火速南送,以解燃眉之急。”
“能得多少,便算多少。”
麋竺在一旁补充道:
“然陛下,首相,即便河北尽力,恐也难以凑足所需之半数。”
李翊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侧一直静听的左相兼太傅鲁肃:
“子敬,依你之见。”
“这剩余缺口,该当如何填补?”
鲁肃捻须沉思,片刻后道:
“中原既不足,唯有再向塞外求购。”
“只是……”
“近年北地冬寒酷烈,闻说草原之上,牛羊冻毙者甚众。”
“更有一虑……”
他语气转为凝重,“鲜卑首领轲比能,近年来渐露骄狂之态,不复往日恭顺。”
“去岁乃至今岁,已屡次擅自抬价。”
“甚至中断交付,破坏昔日订下的期货条约。”
“向其购羊,恐非易事。”
李翊接口道:
“子敬所言,我亦知晓。”
“轲比能小动作不断,其心叵测。”
“然其部族庞大,牛羊数量仍是诸胡之冠。”
“此前其违约之事,因规模不大,且虑及大局,已被我暂且压下。”
“如今军需紧急,或许可再派能言善辩、熟知胡情之干员。”
“持重金前往交涉,晓以利害,或能购得一批。”
刘备听罢,觉得此策可行,当即拍板:
“既如此,便依子玉之策。”
“先令河北尽力筹措,同时遣使北上,与鲜卑交涉购羊。”
“子玉,你看派何人前往为宜?”
李翊早已思虑妥当,即刻回道:
“臣举荐商部侍郎甄尧。”
“甄侍郎多次经办与北方互市,熟知胡情物价。”
“且为人机敏,善于斡旋,堪当此任。”
“准!”
刘备颔首,“即刻拟旨,令甄尧准备,克日北上!”
“务必尽快将牛羊之事落实,前线将士,等不得太久!”
“臣,遵旨!”
李翊与鲁肃、麋竺一同躬身领命。
旨意迅速传出,一路发往河北,一路发往商部衙门。
然而,无论是从河北调拨,还是远赴塞外采购,皆需时日。
北岸汉营之中,陈登与二十万将士,仍需在这冰天雪地中,苦苦等待那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犒赏。
以及更加遥远而残酷的春汛渡江之战。
……
洛阳,相府。
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悄然停驻,车帘掀开,一人翩然下车。
他身披鹤氅,头戴纶巾,面容清癯,双目却湛然有神。
顾盼之间,自有经纬天地的气度,正是交州刺史诸葛亮。
他并未即刻入宫面圣,而是径直来到了这权势煊赫的宰相府邸。
门房早已得令,恭敬地引他入内。
恰逢李翊车驾刚自宫中返回,闻听诸葛亮已至,脸上不禁露出真切笑意。
连朝服都未及更换,便吩咐左右:
“速排宴席!于暖阁设铜釜,今日吾要与孔明好好一叙!”
暖阁内,炭火融融,驱散一身寒气。
中央一方矮几上,赤铜火锅汤底已沸,咕嘟作响,香气四溢。
周遭案几上,各式鲜切肉片、时蔬菌菇陈列有序。
李翊步入阁中,见到那立于窗边、正观赏庭中雪松的身影,不禁朗声笑道:
“孔明!一别八载,让吾好生想念!”
诸葛亮闻声转身,从容长揖:
“亮,拜见相爷。”
“劳相爷挂念了。”
李翊上前几步,仔细端详。
只见诸葛亮虽经岭南风霜,却非但未见憔悴,反而神采更胜往昔。
目光清澈睿智,肌肤竟透着几分红润光泽。
于是,不禁讶异感慨道:
“奇哉!岭南之地,向称瘴疠蛮荒,多少俊杰折戟沉沙。”
“怎地孔明你去得数年,非但未显劳神,反更见精神矍铄,双目湛然如星?”
“莫非真有鬼神庇佑不成?”
诸葛亮闻言莞尔,谦道:
“……相爷取笑了。”
“岭南虽地处僻远,然山水自有灵秀。”
“亮这些年遍历诸郡村落,跋山涉水,腿脚反倒愈发健朗。”
“加之机缘巧合,得遇神医董奉先生,蒙其指点养生之道。”
“如今每日啖些龙眼,食些乌骨鸡羹,倒觉身心舒畅。”
“恍若焕发新生,不敢言老。”
李翊抚掌大笑:
“好一个焕发新生!羡煞吾也!”
“瞧你这般风采,倒显得我这把老骨头,是真个垂垂老矣喽!”
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真实的感慨。
诸葛亮正色道:
“相爷何出此言?”
“您总理阴阳,操劳国事,乃国之柱石。”
“亮观相爷气色,龙精虎猛,必能寿享期颐,长命百岁。”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矣!”
李翊笑着摆手,引诸葛亮入席。
“来来来,冬日苦寒,此物最是暖身。”
且边吃边谈。”
说着,亲自执箸,为诸葛亮布菜。
几杯温酒下肚,周身暖透。
李翊放下酒杯,神色渐趋郑重:
“孔明,闲叙已过,该言正事了。”
“你镇守交州八载,政绩斐然。”
“陛下与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