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皆屏息凝神,虽觉枯燥,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在经过漫长的会议总结讲话之后。
李翊话锋一转:
“江南之事已毕,然有一事,关乎国本,须当眾言明。”
眾人精神一振,皆抬眼望去。
李翊目光逡巡一圈,肃容道:
“昔日本相创立內阁时,便立下规矩:”
“首相任期,以两任为限。”
“如今老夫任期已满,当退位让贤了。”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还未等眾人反应过来,李翊又拋出一句石破天惊之语:
“经內阁商议,陛下钦定。”
“下一任首相人选已定——”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陈登身上。
“將由陈元龙將军接任!”
殿內顿时炸开锅来。
张郃、徐晃、张辽等河北系將领面色大变,纷纷出列:
“相爷三思!”张郃急道,“国家正值多事之秋,岂可无相爷坐镇?”
徐晃更是跪地陈情:
“相爷若退,如大厦折柱,恐非国家之福啊!”
张辽亦道:
“还请相爷以江山社稷为重,收回成命!”
河北將领无不惶恐,因为李翊一旦退了。
河北军將会失去一座巨大的靠山。
为何汉军之中,河北军號称第一陆军?
那还不是因为他们背靠首相,得到的资源倾斜最多。
出了事,有首相顶著。
他们当然可以横行无忌。
可李翊一旦退了,河北军只怕日后再也不能在汉军中独树一帜,独领风骚了。
其他军系將官,如臧霸、霍峻等人见状,也只得象徵性地劝諫:
“兹事体大,请相爷三思。”
而淮南系將领与吴国旧臣则默不作声,都怕惹事,对此持观望態度。
姜维与李治面面相覷,皆露惊疑之色——
此事来得太过突然,他们全然不知情。
李翊抬手止住喧譁,平静道:
“……此事非一时兴起。”
“南巡之前,老夫已与陛下详议,陛下亦已准奏。”
他转向陈登,“元龙,昨日之言,你可记住了?”
陈登面色凝重,起身长揖:
“……首相之位,责任重大。”
“登才疏学浅,恐负相爷与陛下厚望。”
李翊走下主位,亲手扶起陈登:
“老夫与陛下皆信元龙之能。”
“日后若有疑难,老夫必全力相助,陛下亦会鼎力支持。”
说罢环视眾人:
“此事於诸位衝击甚大,暂且休息片刻,好生思量。”
言毕竟自转身离去,留下满殿愕然的文武百官。
李翊一走,河北系將领当即纷纷追出:
“相爷留步!”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姜维、李治等死忠也紧隨而出。
转眼间,
大殿之內竟只剩淮南系將领、吴国旧臣与一些观望官员,陪著孤零零站在殿前的陈登。
陈登独立殿中,望著鱼贯而出的河北诸將,面色变幻不定。
一名吴国旧臣冷笑道:
“河北诸將显然不服,首相日后恐怕难做了。”
陈登默然良久,忽然回头问道:
“诸位可知李相爷为何选在此刻宣布此事?”
眾人面面相覷,皆露疑惑之色。
陈登缓缓道:
“相爷昨日与我深谈,言道江南初定,南北隔阂未消。”
“若由我这淮南出身之人出任首相,可示天下朝廷不分南北,唯才是举。”
张承恍然:
“如此说来,相爷是用心良苦?”
陈登頷首:
“……然这也是极大冒险。”
“若我不能服眾,反而会加剧南北对立。”
他忽提高声量,“故而今日留在此殿者,不论是淮南同袍,还是吴国旧臣。”
“皆是我陈元龙必须倚重之力!”
眾人闻言,神色稍霽。
“好了,诸位都坐下吧。”
“老夫今日也与你们说说心里话。”
大殿之內,陈登独立良久。
才缓缓尚留在殿中的群臣开口,慨然长嘆道:
“李相爷能主动放下首相之位,而我却因贪恋江南权柄,屡生枝节。”
“给我这位兄弟添了不少麻烦。”
“直至今日,方知我与之境界,实有云泥之別。”
“李相爷的境界高出我实在是太多太多。”
“李子玉此人,真乃千古宇宙第一完人!”
眾臣闻言,皆沉默不语。
李翊此举,不仅帮朝廷收回了江南兵权,还没有亏待兄弟。
让陈登平稳落地,甚至更进一步。
这不是完人是什么?
只怕换作任何人来,也很难在这两头堵的环境下做的更好。
如此胸怀,如此谋略,確实当得起一声完人称呼。
话音未落,
忽见陈矫匆匆入殿,面色惶急:
“大將军!且借一步说话!”
陈登微怔,说:
“此间都是隨我多年之人,有什么话不妨便在这里说了吧。”
陈矫只得在这里开口,急道:
“……大將军中计矣!”
“明年朝廷便要在全国推行科举,此乃极得罪人之事。”
“去岁仅在河北、徐州等地试行,已遭世家大族强烈反对。”
“而江南新定,士族盘根错节,不乏百年世家。”
“若明年推行全国,江南士族必群起而攻之!”
他见陈登不语,愈急:
“李相爷偏在此时卸任,分明是要將军做这恶人。”
“他倒落得个功成身退之美名,却將烫手山芋拋与將军。”
“一旦接下,后世史笔如铁,必重重批判!”
陈登面色凝重,缓步在正殿中来回踱步。
群臣目光齐聚,皆欲知新首相如何决断。
陈登环视眾人,慨然道:
“一人之命运,固需自身奋斗,然亦须顺歷史之潮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