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须发焦卷,嘶声道:
“吾害兄至此!”
司马师却劈手夺过副将水囊泼湿战袍,反手将弟弟推至岩隙:
“谷壁有藤蔓可攀,汝速走!”
话音未落,一支流箭贯穿其肩胛。
烈焰舔舐着垂死者的哀嚎。
谷底渭水支流竟沸腾如汤,无数魏兵跳入河中,顷刻皮开肉绽。
司马昭蜷身石缝,眼见兄长以断枪撑地,独守三丈窄道。
火舌卷过处,司马师回首厉喝:
“告知父亲,司马家血脉不可绝于此!”
忽有惊雷炸裂,豆大雨珠砸落火海。
原来,这上方谷入口窄,腹地阔。
两边高,中部低。
此中地形不利于空气流通。
一旦谷内起火,气温便开始升高,贴近地面的空气迅速受热膨胀上升。
上层及周围冷空气则收缩下沉,从而形成强烈对流的山谷风。
因此便会出现狂风大作的现象。
同时,当谷底大量热气流上升到一定高度时。
空气中的水汽又因气温降低而凝结成云雾。
再加上柴草燃烧所产生的大量烟尘随空气上升到天空后,又为水汽凝结提供了理想的凝结核。
从而加速了汽的凝聚。
这些云雾中的小水滴互相碰撞合并,体积就会逐渐变大。
最终导致大雨倾盆的局面。
幸存魏卒方欲欢呼,却听破空声尖啸而至——
雨水未熄之火场中,铁蒺藜遍地翻滚,诸葛连弩机括声如蝗群振翅。
原来孔明早算定天时,伏弩手隐于高处岩洞,专射逃生之路。
望着刚刚脱离火海的魏军,又被连弩、铁蒺藜补刀。
陆逊来到诸葛亮跟前,忍不住感慨道:
“人只道李子玉多智而近妖,不成想大都督里也懂得天时。”
“早料定今日会有一场大雨,遂提前布了连弩、铁蒺藜。”
“逊佩服之至。”
陆逊由衷地感叹,对诸葛亮的这一番部署十分敬佩。
作为东吴著名的“纵火犯”,他与诸葛亮一起设计了这场上方谷的大火。
只是若按照陆逊的筹谋,一旦魏军中计,误入了上方谷。
那一把大火肯定能将他们尽数烧死。
但岂会想到会有一场天降大雨而落?
“此亦相爷所教也。”
诸葛亮如实回答道。
若按照从前,诸葛亮肯定也不会在意上方谷会受天气影响。
但诸葛亮可是亲身经历了赤壁之战的,
他亲眼目睹了李翊当年是如何“借东风”的。
为此,李翊还专门写了地理著作,阐述了地理环境可能造成的天气影响。
当时李翊叮嘱诸葛亮,要仔细专研这门学科。
诸葛亮记在心里,从未忘怀。
即便身在交州之时,亦常常研读。
故在上方谷设计之后,便预料到了点火之后可能引发大雨。
于是提前布置了铁蒺藜与连弩,进行收割补刀。
未曾想,果真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现在看来,当初铭记相爷的教诲是对的。
诸葛亮暗自庆幸。
此时,司马师已身中数箭。
仍兀自挥剑格挡流矢,终是力竭跪地。
司马昭含泪攀藤时,最后所见是兄长浴血一笑。
继而返身冲入箭雨,以身躯阻住追兵去路。
残月升时,
司马昭伏于邓艾援军马背,回首望去。
上方谷仍有余火明灭,似兄长不瞑之目。
邓艾叹道:
“诸葛亮陆逊联手,竟连天雨亦算作杀招。”
忽觉背襟湿热,原是司马昭咬碎银牙,血泪俱下:
“今日之仇,他日必以刘氏江山为祭!”
谷风送来焦臭,混着崖顶汉军隐约的凯歌。
这场大火烧尽的何止万石粮草,更将魏国的野心,炼成了灰烬。
且说司马昭浑身焦黑,甲胄破碎,单骑踉跄逃回魏军大营。
及至中军帐前,终是气力不支,滚鞍落马。
左右慌忙搀扶,只见他目眦尽裂,喉中嗬嗬有声。
唯喉咙反复嘶鸣:
“上方谷……兄长……火……”
语未竟,人已昏厥。
帐内,司马懿卧于榻上。
连日忧愤交加,兼之风寒入体,竟一病不起。
恍惚间,闻得帐外喧哗。
乃强撑起身,正见亲兵抬着人事不省的司马昭入内。
老丞相心头骤紧,环视四周。
不见了长子身影,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子……子上?”
司马懿声音沙哑,以指叩榻,“汝兄何在?”
司马昭被冷水泼醒,见父亲枯槁面容,顿时如万箭穿心。
他匍匐至榻前,以头抢地,泣血悲鸣:
“父亲!儿罪该万死!”
“上方谷中伏,大哥为护我突围……身陷火海。”
“万箭攒身……竟……竟殉国了!”
言罢,伏地痛哭不能自已。
司马懿闻言,如遭雷击。
他怔怔望着帐顶,浑浊老泪纵横而下,喃喃道:
“师儿!师儿!”
“吾家千里驹也……”
忽觉喉头腥甜,猛地探身。
“哇”地一声。
吐出大口鲜血,溅得衣襟床榻一片暗红。
随即身子一软,再度昏死过去。
帐内顿时乱作一团,司马昭骇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
“父亲!皆是昭之过!”
“皆是昭之过啊!”
如此昏沉数日,司马懿方悠悠转醒。
然经此巨创,形神俱损。
往日鹰视狼顾之姿尽去。
唯余一具眼窝深陷、面色蜡黄的枯槁病体。
司马昭日夜侍奉榻前,见老父如此,心如刀绞。
这日清晨,亲兵急报:
“大都督曹真携夏侯霸前来探病,已至营门!”
司马懿眸光一凝。
虽气若游丝,神智却霎时清明。
他紧握司马昭之手,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