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一言不发。
这道针对他二哥的严厉诏书,何尝不是对他,以及对所有可能心怀异志之人的一种敲打?
李翊收起诏书,环视众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今日之事,陛下受惊,诸位亦皆劳心劳力。”
“且都散去吧,各归府邸,好生休息。”
“明日还需按时朝参,处理国事。”
众人闻言,虽心中仍牵挂皇帝病情,但也知留此无益。
遂各自怀着沉重的心情,躬身行礼后,默默散去。
喧嚣散尽,宫廊复归寂静。
李翊的长子李治默默上前,扶住父亲的手臂。
他由于要安抚蜀地,所以也是刚回到洛阳。
事实上,他在得知朝廷将要封他为骠骑将军的消息后。
就马不停蹄地往洛阳赶了。
李翊微微点头,在儿子的搀扶下,步履略显蹒跚地。
向着宫外的丞相府缓缓行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照在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内部风暴的帝国宫阙之上。
显得格外苍凉。
暮色四合,洛阳城中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相较于皇宫内尚存的肃杀与悲凉,位于帝都核心区域的丞相府,此刻却张灯结彩。
洋溢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庆气氛。
李翊在李治的搀扶下,步履略显沉重地踏入府门。
一日之内经历的朝堂风云与宫闱剧变,让他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
然而,甫一进入正厅,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愣。
但见厅内灯火通明,珍馐美馔摆满了巨大的楠木餐桌。
侍立的婢女仆从皆面带笑容,气氛热烈。
他的几位夫人——袁莹、麋贞、甄宓、吕玲绮,桃红。
以及一众儿女,皆已盛装等候在此。
“这是……”
李翊环顾这过于丰盛的宴席,略带疑惑地看向发妻袁莹。
“今日并非年节,亦非老夫寿辰,何以设宴如此隆重?”
夫人袁莹,出身汝南袁氏。
虽年近五旬,依旧雍容华贵。
她上前一步,含笑解释道:
“夫君莫非忘了?”
“今日朝堂封赏,吾儿李治,蒙陛下天恩。”
“擢升为骠骑将军,秩比三公。”
“此乃我李家殊荣,岂能不设宴庆贺一番?”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李治身上。
李治年纪不过二十七八,面容俊朗,颇有乃父之风。
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甚至有些过于谨慎。
他听到母亲的话,连忙躬身,语气谦逊乃至有些自我否定地说道:
“……母亲言重了。”
“孩儿此番随军入蜀,虽有些许微末功劳。”
“然骠骑将军之位,尊崇无比,实非孩儿当下才德所能匹配。”
“朝廷此番厚赏,恐……恐多半是看在父亲大人辅国定鼎、德高望重的份上。”
“孩儿……实是沾了父亲的光。”
他话语中对父亲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却也透露出一种习惯性的自我审视与低调。
李翊看着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子,目光深邃。
他并未立刻反驳,而是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治儿,过谦则近伪。”
“为父在朝,确有几分薄面。”
“然陛下与朝廷赏功罚过,自有法度章程,绝非全然徇私之情。”
“汝于入蜀途中,献策断敌粮道。”
“孤身前去擒拿吴王,收拢蜀地人心。”
“亲冒矢石,稳定军心,此皆众将亲眼所见。”
“军报具在,功绩属实。”
“骠骑将军之衔,或许有朝廷眷顾为父之故。”
“然根基,仍在于汝自身之努力与能力。”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家人,最终重新定格在李治脸上,。
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明显嘉许与情感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汝能臻此位,老夫……心甚慰之。”
“治儿,吾为汝感到骄傲。”
此言一出,
整个厅堂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李治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眼圈竟微微泛红。
这句简短的肯定,他仿佛已经等待了半生。
其余家人,无论是几位夫人,还是其他的子女,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喜悦笑容。
麋贞、甄宓、吕玲绮等几位夫人更是相视一笑,眼中皆有欣慰与感慨交织的泪光。
她们深知,以李翊严苛寡言的性格。
能对子女说出如此直白的赞许,是何等不易。
长女李仪,年方二九。
聪慧明艳,性情活泼。
此刻更是雀跃上前,亲昵地挽住兄长李治的胳膊,巧笑嫣然:
“兄长听见否?父亲大人都亲口夸赞你了!”
“看来,日后光耀我们李家门楣,支撑这偌大家业的重担,可就落在兄长肩上了!”
李治已然从激动中平复些许,闻言正色道:
“……仪妹莫要顽笑。”
“家族兴旺,乃众人之责,确系于我辈肩上。”
“然前路漫漫,功业维艰。”
“我辈之使命,方才伊始,断不可有丝毫懈怠。”
他语气诚恳,目光坚定。
二子李平、三子李安、四子李泰见状,也纷纷上前,齐声道:
“兄长所言极是!弟等必当勤勉向学,努力仕途。”
“以兄长马首是瞻,绝不负父亲与家族期望!”
看着儿辈们如此上进团结,李翊抚须颔首,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尔等能有此心,知晓进取,互相扶持,老夫便放心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明日早朝,陛下将有第二轮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