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清癯的华佗便来到了偏殿。
李翊屏退左右,直接问道:
“元化先生,此处并无外人。”
“汝需与老夫说实话,陛下之龙体……”
“究竟……有无康复之可能?”
华佗闻言,长叹一声,脸上露出医者面对不治之症时的无奈与凝重:
“相爷垂询,佗不敢隐瞒。”
“陛下年逾古稀,本是气血渐衰之龄。”
“加之早年征战四方,风餐露宿。”
“体内暗伤积累,早已埋下病根。”
“如今年迈,气血衰竭,五脏功能皆已大不如前。”
“尤其……尤其前番因吴王之事,陛下急怒攻心,吐血伤身。”
“致使肝气郁结,气血运行更为不畅……”
“此乃沉疴痼疾,非寻常药石所能速效也。”
李翊目光锐利,追问道:
“如此说来,便是毫无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
华佗沉吟片刻,方谨慎言道:
“若……若想为陛下延寿,或有一法。”
“然……难于登天。”
“讲!”
“唯有……让陛下彻底舍弃这万千烦恼,忘却国事家事。”
“效仿古人,寻一清静之地。”
“寄情山水,寻仙问道。”
“使心神彻底放松,无拘无束,或可……延缓生机流逝。”
“此乃从心神调理入手,使身心得以释放,或有一线生机。”
华佗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自己也觉得此法渺茫。
“荒谬!”
李翊断然打断,眉头紧锁。
“此绝无可能!”
“帝国正值新旧交替之关键时节,岂能无陛下坐镇?”
“且不论陛下有无此决心舍弃一生心血开创之基业,即便有——”
“天子弃国修道,皇室颜面何存?”
“朝廷威严何在?天下又将如何震动?”
“此议休要再提!”
华佗苦笑道:
“……相爷明鉴。”
“故而老臣才言,难于登天。”
“且即便真能如此,亦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
“陛下之沉疴,能否真有起色,亦在未定之天数。”
李翊默然良久,深吸一口气。
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却是最不愿面对的问题:
“那么……以你之见。”
“陛下……还能支撑多久?”
华佗面露难色,踌躇不敢言。
李翊沉声道:
“元化先生,此非寻常问诊。”
“实是”关乎帝国安危,社稷存续!”
“这汉室江山,是老夫与陛下,及众多老兄弟。”
“栉风沐雨,浴血奋战,方有今日!”
“老夫有责任守护它!汝必须如实告我,不得有丝毫隐瞒!”
感受到李翊话语中的沉重与决绝,华佗终于不再犹豫。
他垂下目光,声音低沉而清晰:
“既如此……佗便直言了。”
“以陛下目前之状况,体内生机已如风中残烛……”
“恐怕……最多……撑不过……今年冬天。”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话从天下第一名医口中明确说出时。
李翊仍觉心头如同被重锤猛击,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良久,才缓缓睁开。
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老夫……知道了。”
“有劳元化先生。”
“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分。”
“佗明白。”
华佗躬身一礼,悄然退去。
书房内只剩下李翊一人。
窗外,夜色已然浓重。
他独自坐了许久,直到烛火噼啪声将他惊醒。
他知道,必须开始布局了。
他起身,吩咐道:
“召集府中诸位夫人与公子、小姐,至正厅议事。”
然而,当家人陆续聚集到正厅时。
李翊扫视一圈,却发现少了一人。
“泰儿何在?”
李翊眉头微蹙,看向四子李泰的生母吕玲绮。
吕玲绮见丈夫面色不豫,心中忐忑,连忙解释道:
“夫君,泰儿……”
“他午后便出去了,说是与几位好友小聚,饮酒论诗……”
“饮酒论诗?”
李翊冷哼一声,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如今京城奢靡之风甚嚣尘上,老夫正欲大力整顿!”
“他倒好,顶风而上,跑去与那些纨绔子弟花天酒地?!”
“是何人府上?”
吕玲绮见李翊动怒,更是惶恐,替儿子辩解道:
“夫君息怒!泰儿年幼。”
“或许……或许并不清楚其中利害,不知者不罪啊……”
“不知?”
李翊语气更冷,“身为李家子弟,岂能如此不晓事!”
他不再理会吕玲绮,转向次子李平,命令道:
“平儿,即刻点齐一百府中武士,随我出府!”
“去将那逆子给我找回来!”
“儿臣领命!”
李平见父亲盛怒,不敢多言,立刻转身去安排。
很快,一百名精锐的相府护卫已集结完毕。
人人劲装佩刀,肃立待命。
李平回来复命时,李翊已披上外氅,沉声道:
“罢了,老夫亲自与你同去!”
“老夫倒要看看,是何等“好友”,敢在此时邀我儿子宴饮。”
父子二人走在清冷寂静的街道上,身后跟着沉默而充满压迫感的护卫队伍。
李翊问道:
“可知泰儿去了何人府上?”
李平低声回答:
“据门房说,是……是去了侍中何晏的府邸。”
“何晏?”
李翊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可是那大将军何进之孙?”
“正是。”
“哼!”
李翊闻言,嗤之以鼻。
“何进本乃屠猪贩酒之庸才,倚仗裙带而得势,终致祸乱宫闱。”
“其子孙辈,更是趋炎附势、徒具衣冠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