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那一声“遵旨”,如同沉重的磐石投入死水。
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无尽的悲澜。
他转身,步履沉稳却带着千钧重量,走向桃园的入口。
园外,以诸葛亮、赵云为首。
刘禅、糜竺、简雍、孙乾、伊籍、陈震等一众核心骨干大臣早已得到密令。
在此已静候多时了。
他们个个面色凝重,衣冠肃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预感。
当李翊的身影出现在园门,无需多言。
众人已从他那沉痛而决然的眼神中明白了一切。
诸葛亮羽扇微顿,赵云紧握拳心。
刘禅更是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陛下宣召,”李翊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死寂。
“诸公……随老夫入内吧。”
众人默然,依序跟随李翊。
踏入了这片在寒冬中显得格外萧瑟凄清的桃园。
园内,关羽、张飞依旧半跪于地,搀扶着倚靠在四轮车上的刘备。
当看到诸葛亮、赵云等人鱼贯而入时。
刘备那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无需号令,所有人见到那坐在四轮车上、形销骨立却努力维持着帝王最后尊严的刘备时,皆心如刀绞。
齐齐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哽咽之声顿时响成一片。
“臣等……叩见陛下!”
刘备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
这些陪伴他走过大半生、共同缔造了这中兴局面的股肱之臣。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微弱如同游丝。
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
“众卿……平身……都,近前些……”
众人依言稍稍抬头,却无人起身。
只是跪着向前挪动了几分,离他们的皇帝更近一些。
刘备靠在车背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声音带着无尽的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朕……自涿郡起兵,辗转半生,屡遭败绩,漂泊无依……”
“幸得……幸得子玉倾力辅佐,方于困顿中见生机。”
“于绝境中开新局……终得……”
“克成帝业,三兴汉室……”
“然,朕虽承天景命,却常感智识浅陋,才德不足……”
“虽夙兴夜寐,恐负天下之望……”
“中兴之业,犹觉力有不逮,诸多遗憾……”
他停顿了片刻,喘息声清晰可闻。
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众人的心也随之揪紧。
“然……生死有命,非人力可强求也……”
刘备的目光重新聚焦,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生命最后火焰的郑重。
扫过跪在最前面的几人,“朕……今已病入膏肓,死在旦夕……”
“嗣子阿斗,性情孱弱,才具平庸……”
“朕……不得不以社稷江山,万里黎民之未来……”
“相托于诸位爱卿!”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无尽的恳切与托付的重压:
“诸位……皆是随朕历经磨难,忠心耿耿之心腹倚仗!”
“朕……有肺腑之言,望诸位……静听之!”
“陛下!”
众人闻言,无不悲从中来,涕泪交加。
纷纷以头抢地,泣声请求:
“愿陛下善保龙体,福寿绵长,以副天下之望!”
“臣等……不能没有陛下啊!”
刘备缓缓摇头,脸上竟露出一丝看透生死的淡然笑容。
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显得格外令人心酸:
“……呵呵……天下……岂有万寿无疆之人?”
“朕……今年七十,古来稀矣。”
“回想当年,涿郡一织席贩履之夫,岂能料想……”
“有朝一日,竟能登临九五,扫平群雄,光复汉家山河?”
“此生……能得遇诸位,共创此不世之功业。”
“朕……心中已无遗憾,唯有……感激……”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首先将目光投向跪在前列的诸葛亮,招了招手:
“孔明……近前来。”
诸葛亮连忙跪行几步,来到四轮车前。
泪流满面,仰视着刘备:
“陛下!臣在!”
刘备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期许与信任:
“孔明……你虽追随朕之时日,较之子玉、云长、益德为晚……”
“然,朕深知汝之才具,堪比管仲、乐毅……”
“自你入朕麾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内修政理,外御强敌,从未令朕失望……”
“朕……更是力排众议。”
“使你从子玉手中,接任首相之位……”
“望你……日后更当勤勉不辍,精进自身。”
“与诸位老臣同心协力,辅佐新君……”
“使我大汉这艘巨舰,能避开暗礁险滩。”
“继续……破浪前行……”
诸葛亮听得心如刀割,伏地痛哭,声音哽咽:
“陛下!臣本南阳一耕夫,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陛下……陛下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咨臣以当世之事。”
“由是感激,遂许陛下以驱驰!”
“知遇之恩,虽结草衔环,难以报万一!”
“今陛下又以社稷相托,臣……臣亮敢不竭股肱之力。”
“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乎?!”
说罢,顿首不止,额上沾满尘土与泪痕。
刘备欣慰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一直守护在侧的关羽、张飞。
眼中瞬间充满了不同于君臣的、更为深厚的兄弟情谊。
泪水潸然而下。
“云长……益德……近前……”
“大哥!”
关张二人泣不成声,紧紧握住刘备伸出的、冰冷的手。
“二弟,三弟……”
刘备声音哽咽,“朕此生……最为骄傲之事,并非那中山靖王之后、高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