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元年,春,三月。
洛阳城内外,桃李芳菲,柳絮轻扬。
一派盎然生机。
然而比这春色更为引人注目的,是帝国正以举国之力。
为前首相、大司马大将军李翊筹办的六十寿诞。
此次庆典,是补办。
因要避刘备大薨,故而推延。
实际上,今年李翊虚岁已满六十一了。
但架不住皇帝与满朝文武的热情。
此次庆典,由皇帝刘禅亲自主导。
规模之宏大,仪典之隆重,确为立国以来空前未有。
是日清晨,洛阳主要街道净水泼街。
黄沙垫道,旌旗招展。
自李翊府邸至皇宫正门的漫长御道上,铺设了一条宽逾三丈、色泽鲜艳的朱红地毯。
蜿蜒如赤龙,直贯宫闱深处。
红毯两侧,早有羽林卫持戟肃立。
甲胄鲜明,气象森严。
考虑到李翊在汉廷无与伦比的影响力与地位。
参与此次寿宴者,几乎囊括了整个帝国的权贵核心。
大将军关羽、大司马张飞、中护军赵云、武卫将军许褚、左相庞统、右相刘晔等一众开国元勋与高级骨干皆已抵达。
而如关兴、张苞、董允、州泰等朝廷新贵。
更是早早献上寿礼,恭敬等候。
吉时将至,刘禅亲乘銮驾。
率卤簿仪仗,至李翊府门迎请。
为表极致尊崇,刘禅特命备下一辆六马并驱、金玉为饰的华盖安车。
请李翊登乘。
“相父,请登车。”
刘禅亲自搀扶李翊,态度恭谨一如子侄。
李翊见车驾如此奢华,眉宇微动。
却未多言,在刘禅扶持下安然登车。
刘禅随后亦登车,与李翊同乘。
此举更显恩遇殊隆。
车驾缓缓启动,沿着猩红地毯向皇宫行进。
沿途早已安排好的百姓,见车驾过来。
纷纷依令跪拜,山呼“千岁”。
随行侍从则不断向道路两旁抛洒特制的“吉祥通宝”钱币,铜钱如雨落下。
引得孩童争抢,更添喜庆喧闹。
为防行程枯燥。
刘禅更是别出心裁,命人沿途设置各类戏乐。
每行一段,恰有傩戏者戴面具跳跃驱邪。
或百戏艺人表演寻橦、跳丸、吞刀、吐火等奇技。
亦有角抵力士赤膊相搏,场面激烈。
戏乐安排巧妙,一段演毕。
车驾正好行至下一处。
使李翊在车中可观览不绝,毫无烦闷之感。
李翊安坐车中,将窗外盛景尽收眼底,缓缓道:
“陛下为老臣寿辰,如此费心劳力。”
“规模之盛,实出意料。”
“陛下纯孝之心,天日可表,老臣……”
“感佩莫名。”
刘禅面带得色,正欲开口,却听李翊话锋微转:
“然,当此朝廷大力倡行节俭、整饬奢靡之风际。”
“如此铺张,是否稍有过逾?”
“恐与朝令有所扞格。”
刘禅似乎早有所料,立即答道:
“相父此言差矣!”
“此乃朕为尽人子之孝心,岂可与寻常奢靡等同?”
“《孝经》有云:‘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
“相父于国为元勋,于朕如亚父。”
“今花甲寿辰,若不能隆重办理,朕心何安?”
“天下人又将如何看朕?”
“相父若不领此情,便是陷朕于不孝之地也!”
他以孝道为辞,语气恳切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汉室以孝治天下,此论一出,李翊倒一时难以直接反驳。
刘禅见状,又趁势补充道:
“况且,相父已决意荣休。”
“既非在朝任职,便算不得朝廷命官。”
“这整顿奢靡之风,总不该整顿到退休元老、亦是朕之长辈的头上吧?”
“此乃家事、孝道,非关国策。”
李翊闻言,不禁莞尔。
侧目看向刘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调侃:
“陛下今日反应之敏捷,言辞之犀利,实令老夫刮目相看。”
“难得,难得!”
刘禅微微挺直腰背,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帝王的矜持与成长。
“朕如今毕竟是九五之尊,总不能在相父羽翼下懵懂一世。”
“些许成长,亦是相父与诸葛相父教诲之功。”
李翊凝视刘禅片刻,终是缓缓点头,坦然道:
“既然如此,陛下这片纯孝之心,老臣便却之不恭,安然受之了。”
车驾外,虽万民跪拜,欢呼不绝。
然人群中亦不免有细微议论。
一布衣老者看着如流水般花销的场面,忍不住对身旁同伴低语:
“朝廷整日里说要节俭,反奢靡,可你看这……”
“李相爷过一个诞辰,怕是要耗费万千钱粮。”
“唉,规矩啊,永远是给咱们这些小民定的。”
其同伴吓得脸色发白,急忙拉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呵斥:
“噤声!你不要命了?”
“连相爷都敢编排?”
“那规矩本就是上位者所定,自然管不到制定规矩的人头上!”
“李相爷是何等人物?那是与先帝共定天下的擎天白玉柱!”
“岂是你我能妄加非议的?”
“只怪自家命薄,未能投个好胎罢了!”
那老者闻言,怔了半晌。
望着漫天飘洒的铜钱和远去的华丽车驾。
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湮没在鼎沸的人声之中。
车驾行至皇宫承天门外,文武百官、勋贵宗亲皆已列队迎候。
见刘禅携李翊下车,众人整齐划一,躬身行礼,声震云霄。
“恭祝相爷千秋,福寿绵长!”
李翊面带微笑,拱手还礼:
“诸位同僚厚意,老夫心领。”
“今日乃私宴,不必过于拘泥朝礼。”
“诸位请起,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