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昭腿上鲜血淋漓,案上还放着带血的匕首,心中大惊,连忙上前:
“公子!您这是何苦?!”
“夜已深,身体要紧,还是早些安歇吧!”
马昭恍若未闻,反而因他的到来。
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语气急促地道:
“胡遵,汝来得正好!”
“吾神思又有些涣散,快,如往常一般。”
“将吾之发髻,悬于房梁!”
胡遵深知公子性情执拗,劝解无用。
只得暗叹一声,寻来绳索,小心翼翼地将马昭的发髻系住。
另一端抛过房梁,轻轻拉紧。
如此一来,
马昭若再因倦怠低头,便会被发髻拉扯,疼痛难忍。
头皮传来的轻微紧绷感,让马昭的精神更加集中。
他稍稍松了口气,转而问道:
“交办汝之事如何?命汝搜寻之中原书籍,可有眉目?”
胡遵面露难色,从怀中取出几本略显陈旧却保存尚好的书籍,双手奉上。
“公子,西域之地,文化迥异。”
“欲寻中原典籍,实非易事。”
“小人多方打探,方从几支往来丝路的汉商队中,重金购得此数卷。”
“听闻……听闻皆是那李翊所著。”
“于此地方至中原,皆极为畅销。”
“商贾们往往携带其书,以为奇货。”
“李翊的著作?!”
马昭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如同饥饿之人见到食物般、
一把将书籍夺过,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只见书页之上,字迹工整,内容包罗万象。
既有山川地理、星象历法之辨析。
亦有对《孙子兵法》等古籍的独到注解。
更夹杂着许多治国理政、修身养性的人生哲理絮语。
马昭越看越是欣喜,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连连道:
“是了!是了!”
“正是此獠之笔迹,正是其思想脉络!”
“文风雄辩,逻辑缜密,视野开阔。”
“非李翊不能为也!好!太好了!”
胡遵在一旁看着公子如获至宝的模样,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充满了不解与忧虑。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公子……小人愚钝,实在不明。”
“那李翊,乃覆灭我司马氏满门之元凶巨恶,老太爷亦间接因其而……”
“公子您对他,应是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才是。”
“为何……为何却对其人所著之书,如此痴迷渴求?”
“这……岂非……”
“岂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马昭抬起头,脸上扭曲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有几分狰狞。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仇恨,自然刻骨铭心,片刻不敢或忘。”
“然,胡遵,汝且如实告我。”
“纵有血海深仇,汝是否会因此,便否定李翊此人之能力、其才学?”
胡遵愣了一下,回想李翊辅佐刘备。
扫平群雄,一统天下。
改革制度,开创科举等一系列震古烁今的功业。
不由得摇了摇头,涩声道:
“李翊之才,鬼神莫测,经天纬地……”
“小人不敢昧心否认。”
“这便是了!”
马昭将书卷重重按在案上,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李翊老贼,虽为我等不共戴天之仇雠,然其确为千古罕见之奇才!”
“其所思所想,所行所著,必有超乎常人之价值与洞见藏于其中!”
“欲要击败汝之敌人,首要者,便是深入了解汝之敌人!”
“知其所思,明其所想,洞悉其手段。”
“方能寻其破绽,一击制胜!”
他站起身,因腿伤而微微踉跄,却浑不在意。
目光灼灼地继续道:
“当年,我父亲虽也曾搜集研读李翊部分著述。”
“然我观之,父亲内心深处,对李翊终究存有几分轻视与抵触。”
“未能全然沉心其中,虚心求教。”
“且李翊书中诸多观点,诸如重用寒门、限制豪强、强干弱枝等策。”
“皆与父亲及我司马氏之理念根基相悖。”
“故父亲往往批判多于吸收,排斥胜于借鉴。”
他的语气变得愈发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而今,我将摒弃所有门户之见、好恶之情!”
“我将彻底放空自己,潜入李翊之思想瀚海。”
“认真研习,细细揣摩,甚至……”
“努力让自己去理解他,认同他之观点!”
“唯有如此,我方能真正洞悉其强大之根源,汲取其智慧之精华,从而……”
“让自己变得更强!”
“唯有变得比他更了解他的思想,比他更能运用他的策略。”
“我方有那一线渺茫之机,为司马家枉死的数百冤魂,报仇雪恨!”
胡遵听着公子这番既是剖析又是誓言的言论,心中震撼莫名。
他虽不知此法是对是错,但他确实亲眼目睹。
自家族覆灭、流亡西域以来,公子如同变了一个人。
不再有丝毫往日贵胄公子的骄矜,而是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
刻苦到极致地学习、思考、谋划。
或许……
司马氏的血脉之中,真的蕴含着这种可怕的韧性?
或许……
公子选择的这条看似悖逆常理的道路,真的能引领司马家走向复兴?
他不再多言,只是深深一揖:
“公子苦心孤诣,志虑忠纯,小人……明白了。”
“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公子!”
马昭缓缓坐回案前,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之上,忽然问道:
“我命你留意长史府动向,三皇子刘理那边,近日有何异动?”
胡遵神色一凛,压低声音回道:
“回公子,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