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略,统筹全国粮秣军械,调集精锐。”
“臣,诸葛亮,领旨谢恩!”
诸葛亮肃然接旨。
朝议散去,征伐的机器开始隆隆启动。
诏令飞传各州郡,催促粮草集结。
兵员调动,舟船建造。
然而,回到丞相府的诸葛亮,心中却并无多少胜券在握的喜悦。
反而被一层深重的忧虑所笼罩。
他独坐书房,对着巨大的疆域图。
目光在新罗与洛阳之间漫长的补给线上徘徊,越看越是心惊。
那种劳师远征、国力透支的隐忧,始终挥之不去。
“或许……我该再去请教相爷。”
诸葛亮思忖着,起身便往已致仕的李翊府邸而去。
相府内,温暖如春。
李翊正围坐在一个造型奇特的铜制“鸳鸯锅”前。
锅内红白汤底翻滚,香气四溢。
他见诸葛亮来访,毫不意外,笑着招手:
“孔明来了?来得正好,尝尝这新弄的‘古董羹’,驱驱寒气。”
诸葛亮无心饮食,但见李翊兴致颇高,只得依言坐下。
他将朝中决议以及自己内心的忧虑,向李翊和盘托出。
李翊听完,并未立即评论。
而是夹起一片薄肉,在翻滚的汤中涮了涮。
蘸了酱料,缓缓送入口中。
细细品味后,方放下筷子,轻叹一声:
“此事,亦在老夫预料之中。”
“国人自信膨胀,视四方如无物。”
“热衷于开疆拓土,彰显武功。”
“然,却鲜有人深思,打下来之后,如何治理?”
“以目前之行政效率,莫说新罗。”
“便是对辽东、乐浪,亦多是羁縻而已。”
“中枢政令,几难直达。”
“若再拿下新罗,万里之遥,鞭长莫及。”
“朝廷如何实行有效管辖?”
“徒耗国力,得一虚名。”
“甚至可能遗患后世,此非智者所为也。”
诸葛亮深以为然,叹道:
“相爷所言,正是亮所忧者。”
“然则,如今势成骑虎,不得不发矣。”
一旁侍奉的李翊爱女李仪,聪慧过人,闻言忍不住插话道:
“父亲,诸葛叔父,既然朝廷难以直接管辖。”
“何不效仿上古周室,行分封之制?”
“将新罗之地,分封于某位皇子或宗室,使其为屏藩,镇守东疆。”
“如此,岂非两全?”
李翊闻言,不由莞尔,看向女儿:
“仪儿此想,倒也有趣。”
“然,汝可知。”
“那新罗乃蛮荒苦寒之地,将其分封于皇子,与贬谪何异?”
“皇子心中,岂无怨望?”
“此其一也。”
他语气转为深沉,“其二,即便皇子甘愿就封,效仿周室……”
“然,周室分封之诸侯,初时固然拱卫王室。”
“然数代之后,诸侯势大,视周室为何物?”
“春秋争霸,战国兼并,天子形同虚设。”
“乃至有楚庄王问鼎之轻重!”
“分封之制,实乃双刃之剑。”
“非但不能永保太平,反而可能孕育割据之祸根!”
李仪聪颖,一点即透,恍然道:
“父亲是担忧,若将新罗分封出去,短期内或可安宁。”
“然时日一久,其地必成独立之国。”
“更甚者,若其国力强盛。”
“未必不会西向而望,反成中原之心腹大患?”
“然也!”
李翊赞许地点头,“如今国家体制,尚不具备完全掌控万里疆域之能力。”
“强行吞并,或假手分封,皆非善策。”
“权力之稳固,并非仅靠一纸诏书或血脉联系便可高枕无忧。”
他似是被勾起了谈兴,目光变得深邃,对诸葛亮道:
“孔明,今日老夫便再多言几句。”
“权力,从某种意义而言,其继承的并非实物。”
“而是一种‘关系’。”
“譬如君臣、上下、主从、乃至盟友之关系。”
“关系,是需要人与制度去不断经营、维护的。”
“若继任者能力不济,或制度崩坏。”
“则前人缔结之关系网络,便如沙上筑塔,顷刻可倾。”
“故而,权力之传承,绝非稳固,甚至可谓脆弱。”
“认为打下疆土,担心无法直接统治,便可简单地分封出去。”
“以为从此便是王室固有领土,子孙永享……”
“此念,实是过于天真了。”
诸葛亮听得心神震动,只觉李翊这番关于权力本质的论述,前所未闻。
却又直指核心。
他起身,郑重一揖:
“相爷洞悉世情,目光如炬,亮……受教了!”
“每每与相爷交谈,皆感自身见识之浅薄。”
李翊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转而问道:
“罢了,此事既已决断,便尽力为之。”
“对了,刘琰一案,后续处置可曾妥当?”
诸葛亮收敛心神,答道:
“回相爷,经廷尉审理,其家产已尽数抄没,眷属除胡氏外业全部流放。”
“一应手续,皆已办妥。”
“嗯。”
李翊颔首,“老夫已向陛下请旨,将刘琰之名,自凌烟阁功臣谱中移除。”
诸葛亮闻言,面露迟疑:
“相爷,此举……是否再斟酌?”
“刘琰毕竟是先帝宠臣,当年亦是先帝力保,方得跻身凌烟阁二十八臣之列。”
“骤然移除,恐惹物议,亦恐有伤先帝颜面……”
李翊神色淡然,语气却不容置疑:
“凌烟阁,乃旌表功勋、垂范后世之所,非凭恩宠可居。”
“刘琰德不配位,才不称职。”
“晚年更行止狂悖,自取其祸。”
“留其名于其上,非但不能增辉,反污阁中清誉。”
“此事,吾意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