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脚步声渐进。
两道身影踏着夕阳余晖，走入叶辰的视线。
左边少女一身月白长裙，容貌清丽绝尘，眉眼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弱与悲悯，正是青云宗这一代最耀眼的内门圣女——苏婉清。
此刻她眉头微蹙，语气轻柔：“方才动静如此之大，莫不是真有人在斗殴？宗门规矩，严禁私斗……”
右边少年一身青衫，面容俊朗，气质温文尔雅，正是内门风头正劲的弟子——林皓天。
他手持折扇，轻轻摇动，笑容谦和：“婉清师姐心善，不过那叶辰本就是个扶不起的废物，常年拖我们外门后腿，被赵虎教训几句，也是活该。”
两人一唱一和，宛如金童玉女，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般配。
可叶辰站在屋内，指尖微微蜷缩，指节泛白。
只有他知道。
这温和笑容之下，藏着何等歹毒的心肠。
这温柔话语之中，裹着何等锋利的屠刀。
上一世，就是这一天。
他被赵虎打得遍体鳞伤，瘫倒在地，尊严被肆意践踏。
苏婉清便是这般“恰好”出现，柔声喝退赵虎，亲手将他扶起，为他擦拭嘴角血迹，温声安慰。
那时候的他，天真无知，以为自己遇上了仙女，遇上了救赎。
他掏心掏肺，将她视作一生挚爱，倾尽所有，为她铺路，为她夺宝，为她斩杀强敌。
到头来。
换来的却是仙骨被抽，仙脉被断，被推入诛仙台，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叶辰心中杀意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但他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
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修为低微，丹田未复，一旦暴露重生的秘密，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仙尊复仇，只争朝夕，却也耐得住性子。
叶辰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寒光，重新换上一副懦弱、卑微、略带惶恐的模样。
他微微佝偻着身子，双手藏在袖中，看上去与那个常年被欺凌的废柴少年，毫无二致。
苏婉清与林皓天走进茅屋。
一眼便看见昏倒在墙角、不省人事的赵虎，以及满地狼藉。
两人脚步一顿，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讶异。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婉清掩着小嘴，一脸吃惊，“赵虎师兄怎么会昏倒在这里？”
林皓天收起折扇，快步走到赵虎身边，探了探他的气息，眉头紧锁：“只是被人震晕，并无大碍。可赵虎乃是炼气三层修为，谁能将他一招打晕？”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叶辰。
“叶辰，是你做的？”
语气之中，充满了质疑与不屑。
在他看来，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个连炼气一层都不稳的废柴，怎么可能打翻炼气三层的赵虎？
苏婉清也跟着看向叶辰，眼神温柔，却暗藏审视：“叶辰师弟，你别怕，实话告诉师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若是受了委屈，师姐可以为你做主。”
多么动听的话语。
多么善解人意的温柔。
若是上一世的叶辰，早已感动得涕泗横流，将一切和盘托出。
但现在。
叶辰只觉得无比恶心。
他低着头，声音细小，带着几分怯意：“不……不是我，我也不知道，刚才虎哥他们进来，忽然就自己摔倒了……”
他说得结结巴巴，眼神躲闪，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林皓天见状，心中疑虑顿时消去大半。
他嗤笑一声，眼神轻蔑：“我就说，一个废物怎么可能有这般本事。想来是赵虎自己不小心，摔晕了过去，真是废物配废物。”
苏婉清也轻轻松了口气。
她刚才还以为，这个一向不起眼的废柴，忽然有了什么奇遇。
现在看来，不过是虚惊一场。
她脸上重新露出温柔的笑容，缓步走到叶辰面前，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掌，想要去触碰叶辰的胳膊，如同上一世那般，给予他“温暖”与“关怀”。
“叶辰师弟，你没事就好，以后若是再有人欺负你，尽管来找师姐。”
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素手。
叶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他永远忘不了。
就是这只手，在上一世，亲手插入他的后背，抽出了他的混元仙骨。
就是这只手，亲手推了他一把，让他坠入无尽深渊。
就在苏婉清的手指，即将碰到他衣袖的刹那。
叶辰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向后退了一小步。
恰好避开了她的触碰。
动作自然，像是受惊一般，毫无破绽。
苏婉清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与不悦。
这个废物，居然敢躲开她？
林皓天也看在眼里，脸色微微一沉：“叶辰，师姐好心关心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叶辰连忙低下头，声音更加怯懦：“对……对不起，我只是不习惯有人碰我……”
“哼，不识好歹。”林皓天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苏婉清收回手，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阴鸷，重新温柔一笑：“无妨，是师姐唐突了。叶辰师弟，三日后便是外门小比，你可要好好准备，莫要再被人欺负了。”
她说完，转身便走，裙摆飘飘，不染尘埃。
林皓天恶狠狠地瞪了叶辰一眼，也跟着转身离去。
“师姐，你何必对一个废物这么好？平白降低了身份。”
“皓天师弟，话不能这么说，同门一场，理应互相照拂……”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小路尽头。
茅屋之内，再次恢复寂静。
叶辰缓缓抬起头。
刚才那副懦弱卑微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