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刻,他们就又借着“若是州牧大人同意”这个话题讨论起来了。
“也未必会如此,我看话本上也有类似的情节,州牧大人若是真的同意嫁过去,也可以悄悄杀了那万老贼,到时,荆州就是我们柳州的了。”
“正是,不过光是杀万老贼不够,他底下不是有几个儿子吗?要把那几个也都杀了才行。”
“为何要像话本那样行事?州牧大人何等尊贵之躯,作何要以身犯险?万一那万老贼,也是一样的想法呢?要我看,还是直接战更好,免得有旁人起了同样的心思。”
这也是山民们的内心隐忧了。
柳州报社报尽天下大事,村正这种职位,每次有了新的报纸,都有它的一份。
报纸到了,他就指挥一些年纪小的孩子在村口念上面的内容,听得多了,哪怕是不爱看书也不爱写字的山民,也对外界有了点了解。
到目前为止,各大势力的主人,只有柳州牧是女子。
而山民们从前接受的教育,就是女子要嫁人,女子成婚后,便是别人家的了。
越是贫瘠落后的村子,女子地位越不如男子,山民也是同样。
归入柳州,学柳州的法规时,还有不少人觉得不适应,不习惯。
以前成婚就是女子到男子家中生活,孝顺公婆,照顾郎君,生儿育女,一辈子少有回娘家的,怎么现在,突然就要变成女子可以独立门户,就算是成婚了,也不会听男人的了?
甚至,孩子跟着谁姓,也是完全可以自由决定了。
以前女子若不想和男人过,要和离怎么也要脱一层皮,如今却是方便快捷的很,甚至如果离婚之后,一方还要纠缠,报官可以处理。
人嘛,肯定是偏向自己的,一些男子发觉自己在妻子身上的权力被收回之后,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爽的。
柳州的铁骑和生活条件的好转,成功让他们将不爽按捺了下去。
但心底隐约还是觉得这个规定不好,若是日后男女成婚,不需搬到男方家里住,那还是成家吗?小两口没有老的帮忙能行吗?
还有入赘,男子到别人家生活多么丢脸的事情,如何就那样多的人选呢?
男娶女嫁,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怎么能说改就改?
这么多的念头想法,在知晓荆州求娶柳意之后,全部都在一瞬间被击碎。
他们确实不太懂国家大事,但都见过村中带着孩子的女人再嫁。
这孩子不是对方的种,到了男方家里,好点的,最多是少吃少喝一点,地位尴尬一点,坏点的,那可就是直接被虐待打骂了。
现在,柳州就相当于是那个孩子。
这条大新闻,突然给了一些并不是很想支持女子地位的男人们一个棒槌锤头。
他们觉得,那些普通百姓家的女子和自己地位相当,可以求娶。
州牧大人,在别的势力眼中,也是可以求娶的女子。
那柳州呢?
柳州怎么办?!
这可不行!!!!
求娶?
娶你个头!
我们柳州自古以来!就是女子娶男子的!
州牧大人成婚,必然是要男子入赘!
而且若是真有这么一个男人入赘,也不得沾染半分柳州。
柳州只会是我们州牧大人的,旁人休想沾上半点!
山民们瞬间成了坚定的维护女子招赘者。
今日里的这十几个山民中的男山民,以往可能还会对着其他几个女山民来上几句“这活多累啊,你们女子就不要来了”“也不用干体力活,看有没有后勤工作可以帮忙吧,做做饭什么的就行了”。
现在也是不说了。
只就对着石匠侃侃而谈:
“这是我们柳州的传统,如何能丢呢?何况谁不知晓荆州是打的什么算盘,不就是看我们柳州商业发达,想要借求娶之名,占取我柳州吗?”
石匠在前二十五年里,都是生活在汀州,连大安朝一共有几个州都分不清,就更别说知晓这些州的过往历史了。
山民们如此如此一说,他还真就信了柳州自古以来就是女子也当家。
“原是如此,诶,只是我们说来说去,也没能耐左右官府的决定。”
“如何不能决定了?”
山民们经常听报,也是有些见识的。
“我们便多多高声讨论自己希望打仗,家中人也愿意参军,若是真的打起来了,我们捐钱捐粮,支持前线,官府见百姓支持,多少能加上一些打仗的底气。”
“没错,只要这次打了,打赢了,再有人想要以嫁娶之名觊觎我柳州,便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了。”
石匠听得目瞪口呆,他还是希望不打仗的。
没有百姓喜欢打仗。
像是柳州这些人一样,千方百计想让官府决定打仗,甚至自愿捐献财物好方便打仗的,哪怕是听了理由,只来了柳州一个月的他也完全无法理解。
他只考虑一个问题,若是柳州和荆州真的要打起来了,他走不走?
前头扎扎实实培训了一个月,今天这才第一天上工啊,工钱还没拿到呢。
要是柳州不打仗的话,石匠还是很想留下来的。
他就从来没见过柳州工程队这样精细的修路法。
修路之前,不光要勘测路线,确定走向,测量高程和距离,设置路标以及边界,画好图纸,还会提前制定好修路时间,每日做工多少,何时用餐,定时给工人们补水。
在修路之前,还会有人先到达修路地点,扎好足够工程队全员休息的帐篷,连床铺这些东西都不需要做工的人操心,自有工程队的后勤组准备,统一发放。
到了修路地点,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