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夜已极深。
床帐被轻轻放下,隔绝了大部分烛光,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光线柔和的夜灯。
胤礽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然而,白日里的一幕幕,却不受控制地在眼前浮现——兄长精神焕发踏入暖阁的模样,递过锦盒时认真的眼神。
扶着他缓缓踱步时的小心翼翼,霞光中那句“只有‘值’,没有‘累’”,还有……肩头那坚实温暖的依靠,和醒来时近在咫尺的、盛满关切的眼睛。
最后,是兄长转身离去时,那干脆利落、却又仿佛带着一丝不舍决绝的背影。
这些画面纷至沓来,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胤礽的呼吸,在寂静的帐幔内,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
他未曾驱散那些浮映心间的往事,反而任由其如静水般流淌。
暖意如春溪浸润四肢百骸,安心若归巢之鸟栖落心尖。
那一份被妥帖守护的柔软,与兄长数十载如一日、从未褪色的赤诚,在他胸中交织成绵长而温厚的潮汐,一波一波,轻轻叩击着心岸。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玉麒麟温润的触感。
他微微蜷起手指,将那抹暖意拢在掌心。
然后,在无边夜色与帐内朦胧的光晕里,他缓缓沉入了睡乡。
这一次,没有倚靠,没有守护。
但那份被妥善安放于心间的温暖与信赖,却足以驱散长夜孤清,带来一夜安眠。
窗外,万籁俱寂。
只有巡更的梆子声,悠长地、一声接着一声,在紫禁城深邃的夜幕下,回响,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