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忧虑:
“白凝,你……瘦了太多了。”
“这些日子,你为天下会奔走,事事亲力亲为,整个人都扑了进去……爹看着心疼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家之主的沉重:
“可是白凝,爹不只是你的父亲,更是周家的家主。”
“天下会如今声势浩大,不假。”
“但那石丹琴是什么人?睚眦必报,手段狠辣!他虽暂时退走,可朝廷的心思,谁能说得准?今日怀柔,焉知明日不会翻脸?”
“天下会再大,能大得过朝廷的天威吗?”
“若真有那么一天,石丹琴挟朝廷之命卷土重来……我们周家,岂不是要与天下会一同……玉石俱焚?”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雨滴,敲打在周白凝刚刚因热水而回暖的心上。
周白凝原本听到父亲的关怀,眼中还闪过一丝暖意,嘴角微微牵动。
但当周勋后面的话语清晰地传入耳中,她脸上的那点温柔瞬间冻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她缓缓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木窗。
潮湿冰冷的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吹动她额前几缕湿润的发丝。
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不绝的雨幕,声音清冷得如同檐下滴落的雨水:
“父亲,您还记得城楼之上吗?”
“银翼侯石丹琴,以我周家满门性命为要挟,逼迫女儿就范。”
“那时,若不反抗,周家一样难逃覆灭之劫!”
“难道就因为敌人强大,我们就该引颈就戮,任人宰割?”
她转过身,目光如寒星,直视着周勋有些躲闪的眼睛,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近乎讥诮的弧度:
“况且,如今周家上下,已是我亲手送入天下会。”
“船已离岸,再无回头之路。”
“父亲若在此时心生异志,妄图背叛……您觉得,雄霸帮主会如何处置?”
“周家,一样会万劫不复!”
她向前一步,逼近周勋,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若父亲真有此念,女儿……定会第一个向帮主举报!”
“绝无半分犹豫!”
周勋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
他指着周白凝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女儿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够呛。
他想要怒斥,想要摆出父亲的威严,可看着女儿那双清澈却无比坚定的眼眸,看着她苍白面容下透出的决绝,所有斥责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斥责?
在女儿面临绝境时,他这个父亲,除了眼睁睁看着,又能为她、为周家做些什么?
这种深深的挫败感,让他指向女儿的手,最终无力地、颓然地垂落下来。
周白凝看着父亲瞬间苍老颓唐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但随即被更深的决然取代。
她不再看周勋,而是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上自己那足以颠倒众生的脸庞。
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她的话语带上了一种历经世事的苍凉:
“红颜祸水……父亲,您知道吗?从小到大,因为这张脸,为周家招来的灾祸,何止十次?”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那些自以为是的臭男人,为我争风吃醋,拔刀相向。因我而死在擂台、巷尾、荒郊的,已有三十四人。被挑断手筋脚筋、终生残废的,不下百人。至于那些因此结仇、家破人亡的间接伤亡……更是数不胜数。”
“还有那些堵在周府门口,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狐狸精’、‘祸水’,诅咒我不得好死的妇人……她们的声音,从未在我的世界里真正停歇过。”
周勋听着女儿平静的叙述,身体微微佝偻,仿佛不堪重负。
他深深低下头,发出一声悠长而苦涩的叹息:
“白凝……爹娘,还有整个周家……我们都只是希望……你能有个好的归宿……能平安喜乐……”
他何尝不知女儿承受的压力?
周白凝的美貌,对周家而言,既是稀世珍宝,亦是烫手山芋。
家族上下,无不在她身上寄托着“家凭女贵”的厚望,期盼着她能嫁入真正的豪门显贵,为周家带来无上荣光。
这期望本身,就是一座沉重的山。
周白凝仿佛没有听到父亲的叹息,她的目光穿过雨幕,投向远方天下会总舵的方向,声音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所以,我想得很清楚。”
“只有依附于东州最强者,依附于能震慑一切觊觎、压服所有非议的力量,才能真正远离祸患,让那些无端的谩骂彻底平息!”
“如今东州最强之人,便是天下会帮主——雄霸!”
“女儿心意已决,此生,必将誓死追随于他!”
“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决心,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阴沉的天空。
“轰隆——!”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头顶炸响!狂风卷着骤雨,猛烈地扑打着窗棂。
惊雷声中,周勋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愕,似乎想说什么。
但周白凝已不再给他机会。
她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着理解、决绝,也有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
“所以父亲,为了周家,也为了女儿……请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吧。”
说完,她毅然转身,白色的裙裾在风中划出一道决然的弧线,头也不回地步入门外滂沱的大雨之中。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未觉,步伐坚定地朝着那座象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