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闪过的目光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整个人威严无比,贵不可言。
他,便是平城郡王赵岩!
…………
数日后。
烈日如同一个巨大的、烧红了的铜盘,死死地嵌在灰白色的天穹之上,无情地泼洒着灼人的光与热。
官道被晒得发白,蒸腾起扭曲视线的热浪,路旁的野草蔫头耷脑,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土。
几骑人马沿着官道,在令人昏昏欲睡的酷热中艰难跋涉。
马蹄踏过,扬起一溜呛人的黄色烟尘,久久不散。
“过了这宴东城,只需一日就能够到宴山了。”
队伍中一个肤色微黑、眼神精明的汉子用马鞭指了指前方地平线上浮现的城池轮廓。
说话的是梁进。
宴山寨!
长州绿林道上的擎天巨擘,近年如滚雪球般急速膨胀的庞然大物!
吞并大小山头十余座,各路桀骜不驯的豪强、走投无路的悍匪、身怀绝技却不容于世的奇人异士,纷纷如百川归海般投奔而去。
其声势之隆,已隐然有雄霸长州绿林、进而辐射整个大乾中北部之势。
如今大乾内忧外患,烽烟四起,朝堂对地方的掌控力日渐衰弱,这宴山寨的未来,简直不敢想象!
此刻即将踏入其势力核心范围,纵然是钟离撼这等胆大包天之辈,心头也难免掠过一丝沉重与……隐隐的期待。
若说队伍中对宴山寨本身最缺乏兴趣的,当属千机童子韩童。
他几乎在梁进话音刚落的同时,便抓住机会,猛地一夹马腹凑到梁进身旁,动作迅捷得像只灵猴。
“先生!”
韩童的声音带着热切,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图纸,双手奉上:
“您昨日讲授的《欧氏几何》精妙绝伦,我回去后反复揣摩,但关于这第五公设的推论,还有几个关节处如坠云雾,百思不得其解。”
他指着图纸上几处用朱砂笔仔细圈出的复杂几何图形和算式,眼神巴巴地望着梁进:
“求先生再为我开解迷津!”
这些日子,韩童和木山青两人如同发现了无尽宝藏,紧紧缠绕在梁进身边,提出各种天马行空又深奥艰涩的问题。
韩童更是求知若渴,对任何学问都抱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
他从梁进这里汲取的知识越多对梁进的态度便越是恭敬,甚至悄然滋生出一丝近乎敬畏的崇拜。
那些关于数理、机械、天文、乃至一些闻所未闻的格物之道,令他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到了如今,“先生”二字已是发自肺腑,平日里言行举止,已隐隐带上了弟子侍奉师长的礼数。
相比之下,一身素雅青衫、气质清冷的木山青则显得矜持许多。
她生性孤高,自持三品的修为与见识,虽同样被梁进脑中那些浩瀚深邃、迥异于当世的学问所震撼吸引,却始终端着一份架子,极少主动详细追问。
大部分时候,她都是策马稍后,在韩童如痴如醉地向梁进求教时,静静地旁听。
那双沉静如幽潭的眸子里,时而掠过恍然的亮光,时而陷入深沉的思索。
她所学本就庞杂精深,即便只是静听,也往往能跟得上梁进那跳跃性的思维。
梁进接过韩童递来的图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却工整清晰的标注,眼中露出赞许的笑意:
“好。这第五公设及其推论,确是欧氏体系的基石之一,也是世人争论的焦点。”
“你已思考到这一步,殊为不易。”
他抬头望了望毒辣的日头,又看了看众人脸上难掩的疲态,提议道:
“日头太毒,马匹也需歇息饮水。不如就在前方那片林荫下稍作休整,我再与你细细分说。”
众人自然无异议。很快,几匹马被拴在几棵枯死的歪脖子老树下。
钟离撼和斐彪找了块大青石坐下,解下水囊猛灌。
梁进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韩童立刻如影随形地蹲在他旁边,将图纸铺在膝上,眼神专注。
木山青也缓步走了过来,并未靠得太近,只是倚在一株树干上,双手抱臂,一副闲适旁听的模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梁进的侧脸上。
梁进正指着图纸,深入浅出地讲解着平行线性质与三角形内角和的关系,逻辑清晰,语言生动。
讲到关键处,他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在松软的泥地上画出简洁却蕴含至理的辅助线。
“所以,由此推之,过直线外一点,有且仅有一条直线与之平行。”
“此乃欧氏体系之基石,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空间之本质……”
木山青听得入神,目光随着梁进手中的枯枝移动。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专注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和开合的唇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混合着智慧的光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这与她所熟知的那些或粗豪、或阴鸷、或迂腐的武者、文人截然不同。
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探究与欣赏的复杂情绪,悄然在她心底滋生、蔓延。
就在这时。
梁进讲解的声音微微一顿。
他的视线,仿佛不经意地,却极其精准地,投向了一旁倚树而立的木山青。
四目猝然相对!
木山青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
仿佛正在偷瞧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被当场抓个正着。
一抹极其淡薄、却无比真实的红晕,瞬间飞上了她向来清冷如玉的脸颊,如同冰山上骤然绽放的雪莲。
她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仓皇地垂下了眼睫,避开了那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
然而,三品武者的心境修为毕竟非同小可。
那刹那的失态快如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