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天涯沦落人!
一种强烈的共鸣在她心中激荡。
她从未听梁进提起过他的过往,此刻这寥寥数语,却勾勒出一个同样孤寂漂泊的灵魂。
看着他面上那黯然神伤的神情,木山青只觉得心头一阵莫名的刺痛和怜惜,一种想要靠近、想要抚慰的冲动油然而生。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纤纤玉指微微颤抖着,想要触碰他的手臂,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语。
然而,手抬到半空,千言万语却堵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终究不是善于表达柔软情感的人。
就在这时,梁进却已抬起头,脸上那丝黯然如同晨雾般迅速消散,重新挂上了那抹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的微笑:
“无妨,习惯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脆弱只是错觉,目光落在木山青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倒是木姑娘,若心中尚有记挂之人,不妨……多去看看,莫要留下遗憾。”
他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木山青心中又是一动。
她来宴山寨,不正是为了等待那个她唯一还记挂的人吗?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风大露重。”
梁进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完,他竟然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要朝着下山的小径走去。
“宋先生!”
木山青几乎是脱口而出!
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和挽留。
梁进脚步一顿,转过身,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庞,带着询问的神色:
“嗯?木姑娘还有事?”
木山青张了张嘴,脸颊微微发烫:
“我……”
她想问他为何突然冷淡,想问他那诗句是否为她而作,想问他……心中到底如何看待自己?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结结巴巴的:
“我……那个……没……没事了……”
所有的勇气,在梁进那平静深邃的目光下,瞬间溃散无踪。
精心准备的话语,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梁进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唇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似笑非笑。
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向前一步,再次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木山青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在木山青惊愕的目光中,梁进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极其自然地、轻柔地抚上了她的脸颊!
那指尖的触碰,如同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木山青所有的防备!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脸颊如同火烧般滚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一股强烈的羞愤和被人轻薄的怒意瞬间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内力微凝,就要厉声呵斥这个登徒子!
然而,就在她即将爆发的刹那——
梁进的手却已收了回去。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刚才那轻佻的举动只是拂去一片落叶般随意。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踏入了下山小径的阴影之中,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木山青僵在原地,如同一尊被月光冻结的雕像。
斥责的话语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她胸口发闷。
那残留在他指尖的温热触感,此刻却像烙印般灼烧着她的脸颊,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战栗。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巨大的失落、被戏弄的羞恼、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强烈吸引却又无法掌控的无力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的心头。
“你……”
她望着梁进消失的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
“你……到底……是何想法?”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忽而热情似火,赠她世间难寻的“彩虹”,在她心中投下涟漪;忽而又冷若冰霜,视她如无物,让她尝尽失落。
此刻,更是做出如此轻浮暧昧之举,却在点燃她怒火的同时,又悄然抽身离去,留下无尽的困惑和……悸动?
“为什么……不说清楚?”
木山青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
她一向自诩冷静自持,心如止水,能洞察人心,掌控局面。
可如今,她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喜怒哀乐,竟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男人牢牢地攥在了手心!
他如同一个高明的琴师,随意拨弄着她情感的琴弦,让她奏出他想要的旋律。
而她,却连这旋律是悲是喜都分辨不清!
这种被操控、被愚弄、被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感觉,让木山青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屈辱!
她是堂堂三品高手!
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可恶!”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她齿缝间迸出。
锵啷!
腰间软剑如同压抑已久的怒龙,瞬间出鞘!
冰冷的剑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
木山青胸中郁结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她猛地挥动长剑,灌注了内力的剑气毫无章法地向着四周疯狂劈砍!
嗤!嗤!嗤!
凌厉的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坚硬的岩石被斩出一道道深深的剑痕,碎石迸溅!
她如同一个失控的剑舞者,在这绝顶之上,以毁灭的姿态宣泄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混乱情绪。
不知劈砍了多久,直到胸中那口恶气稍平,内力也消耗了不少,木山青才猛地停下动作,持剑喘息。
月光下,她面容上布满寒霜,眼中燃烧着尚未熄灭的怒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她恨恨地瞪了一眼梁进离去的方向,最终收剑入鞘,带着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