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
当白逸再抬起头时,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眼神涣散,精气神萎靡到了极点。
雷震的指控,字字诛心,句句属实!
他无法反驳!
被当众撕下“智囊”的伪装,将他的误判、他的刚愎、他间接导致的惨剧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比杀了他更难受!
他在山寨中苦心经营多年的威望、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周围的人群,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众人看着白逸这副失魂落魄、口吐鲜血的模样,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恍然,有同情,但更多的……
是无声的责备和深深的失望。
那些跟随尹雷凌下山又侥幸逃回的寨众,看向白逸的目光中,更是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怀疑和熊熊燃烧的愤怒!
“白……白先生……”
一个曾失去亲人的汉子声音颤抖着,带着最后一丝求证般的希冀:
“雷大哥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白逸紧闭双眼,嘴唇剧烈颤抖着,却终究无法吐出半个字。
否认?
他无颜否认!
承认?
那等于亲手将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尤其……
他还想要通过率领宴山寨众人投降,来跟官兵讨价还价,从而能够保住寨主尹雷凌的一条性命。
如今他连威望都不复存在,所有人都只信服宋江。
那他还怎么救寨主?
或许只有……说服宋江!
“雷震!”
白逸猛地睁开眼,不管不顾地再次抓住雷震的胳膊,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急切:
“宋江……宋江现在到底在哪里?!”
“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关乎寨主性命!关乎整个山寨存亡!”
“我必须立刻见到他!告诉我!快告诉我——!”
雷震猛地甩开白逸的手,双臂环抱胸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他脸上只有冰冷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三当家?
如今在他眼中,不过是个需要被清算的罪人!
一个连回答都不配得到的可怜虫!
众人看到白逸如此失态,又不敢正面回答雷震的质问,心中那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白逸!你这个混账王八蛋!”
“枉我们那么信任你!原来宋英雄早就提醒过你!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爹娘!”
一个失去双亲的青年,目眦欲裂地哭喊。
“我兄弟才十七岁啊!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狗头军师害的!”
另一个汉子挥舞着拳头,泪流满面。
“还我儿子命来——!”
一个老妇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压抑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
越来越多的人红着眼睛冲了出来,指着白逸的鼻子怒骂、哭诉、控诉!
那些山下伏击中失去的亲人的面孔,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向白逸!
白逸狼狈地躲避着众人愤怒的唾沫和几乎戳到脸上的手指,目光却在混乱的人群中疯狂地搜寻,徒劳地想要找到宋江的身影。
就在他试图挤出人群的瞬间——
“呼!”
一块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石头,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猛地朝着他的面门飞来!
速度极快!
白逸出于四品武者的本能,想也不想,随手一挥。
“啪!”
一道无形的气劲精准地将石块击得粉碎!
“谁?!”
惊怒交加之下,白逸猛地扭头,带着杀气的目光狠狠扫向石头飞来的方向!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胆敢袭击他!
然而——
当他的目光锁定袭击者时,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杀意,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那是一个瘦小的身影。
不过七八岁年纪,穿着一件打满补丁、明显不合身的旧衣。
他站在人群边缘的阴影里,小脸上满是泪痕和尘土,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纯粹而冰冷的仇恨火焰!
白逸认得他。
他叫席伢子。
就在不久前,就在山下那转移的途中,席伢子的父母,为了保护这个孩子,倒在了官兵的乱箭之下。
他们一家……是听从了他白逸的号召,选择了转移的人。
席伢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瞪着白逸,那双清澈却充满无尽恨意的眼睛,比世间任何利刃都要锋利!
那目光穿透了混乱的人群,穿透了白逸虚弱的防御,狠狠扎进了他灵魂的最深处!
白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堂堂四品武者,宴山寨曾经的智囊三当家……此刻竟不敢去直视一个孩童的眼睛!
那目光里的恨意,是如此纯粹,如此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嗡……”
白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他丧失的何止是尊严和威望?
他丧失的,是寨中无数兄弟姐妹,那些将身家性命、将活下去的最后希望,都毫不犹豫托付给他的——
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这信任,被他亲手葬送在了那条充满埋伏的道路上!
“噗通!”
白逸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支撑他脊梁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充满了无边的自责和深入骨髓的惭愧。
直到此刻,当汹涌的情绪稍稍退潮,理智才如同冰冷的毒蛇重新缠绕上来。
他想起了自己那“投降救寨主”的念头……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