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绷紧,面色竟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如临大敌的太监,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穿透珠帘的间隙,再次投向那个纹丝不动的背影。
老者饮茶的动作,依旧从容不迫。
仿佛楼阁内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蝼蚁的喧嚣,不值一哂。
赵保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奴婢万死,绝不敢在厂公面前有半分不敬!”
“此番葬龙岭之行,九死一生!奴婢之所以能爬着回来,只因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便是要将奴婢在那绝地之中,用命换来的紧要情报,亲手呈于厂公驾前!以报厂公天恩之万一!”
“这第一个情报,便是关于那《阴符龙蜕经》下卷的下落……”
话音未落。
突然!
“噫!嘻嘻嘻!”
一阵尖利、扭曲、仿佛千百只毒虫在耳蜗里同时嘶鸣的诡异笑声,骤然在赵保颅脑中炸开!
他那视线的余光瞟向自己左侧肩膀。
一张脸!
一张只有他能看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衰老面孔,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浮现!
那张脸瘦削如同骷髅,灰败松弛的皮肤紧贴着高耸得吓人的颧骨,眼眶深陷成两个幽黑的窟窿,瞳孔闪烁两点绿芒!
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焦黄的、磨损严重的牙齿,喷出腐烂沼泽般的腥臭气息:
“桀桀桀桀……干得好,赵保!”
黏腻的呓语如同沾满毒液的蛛丝,缠绕进赵保的思维:
“那狗皇帝……唔……还有这条皇帝身边最忠心的老阉狗,他们耗费一生心血,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谁能抵挡得住这份诱惑?!”
“赵保!用这饵钓他!然后……咬死这老畜生!”
另一侧。
同样黏腻却更为怨毒的女声仿佛从九幽地狱的裂缝中钻出,带着磨牙吮血的切齿之恨:
“杀了他……杀了这老阉狗!把他那张狗脸撕烂!把他心肝挖出来……喂……喂蛆……”
“还有皇帝!那狗皇帝!把他从龙椅里揪出来!活剐了他!三千六百刀……一刀都不能少……剥了他的皮!”
赵保的面容没有丝毫表情波动。
这两个鬼气森森的老者与老妇,背部竟诡异地与赵保的脊背紧密相连。
三人形成一个扭曲可怖的连体怪物!
赵保早已经习惯了这老者和老妇的存在。
他不知道他们两个,是真的鬼。
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赵保无法摆脱他们,旁人也无法看到他们。
但是赵保却可以利用他们。
从他们这里,赵保得到了他无比渴望的力量。
同时,也得到了这个世界上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利用好这些秘密,赵保便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现在,正是利用它们撬开这扇通往权力核心大门的时刻!
果然!
当“《阴符龙蜕经》下卷”这几个字出口的刹那——
珠帘后那一直悠然的尊贵身影,动作终于有了凝滞。
那只端着茶杯、戴着翡翠指套的手,第一次,顿住了。
随即,那只手极其缓慢、平稳地将那盏价值连城的薄胎玉瓷杯,轻轻放回了紫檀木案几之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却足以让所有人心弦绷断的轻响。
没有多余言语。
围绕在珠帘旁的太监们却仿佛接到了无上旨意,神情惊疑中带着极度敬畏,同时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分开那沉重的珠帘。
刹那间,珠帘碰撞声响成一片,如同仙乐,又像催命符。
露台上,那背对着众生的老者,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老者面如敷粉,却泛着青灰之色,两颊深陷,犹如刀削斧凿一般,眉骨高耸入鬓,丹凤眼半阖时,仿佛藏着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头戴乌纱翼善冠,金丝编织的蟒纹显得威严无比,腰间玉带上悬着一块血玉髓镶嵌的缉事厂腰牌。
缉事厂厂公!司礼监掌印太监!天子近侍第一人!权倾朝野的“九千岁”——王瑾!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压下!
赵保死死低着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道冰锥般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寒意刺骨,却又让他浑身战栗!
这种战栗并非源自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
终于!
那双位于权力之巅的眼睛,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哪怕只是一瞬间,那也是他梦寐以求的阶梯!
机会!
他等待了一生的机会!来了!
王瑾的唇未动,只是用那只佩戴翡翠指套的手,极其轻微却不容置疑地向上抬了抬。
一个无声却重逾千斤的指令。
楼阁内所有虎视眈眈、气息彪悍的太监,如同提线木偶般,没有任何犹豫,躬身行礼,动作迅捷而无声地鱼贯退出。
曹贤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也深深一躬,踉跄着后退而出,自始至终不敢抬头看任何人一眼。
沉重的殿门发出低沉的呻吟,缓缓合拢。
转眼间,偌大的华丽楼阁,只剩下珠帘旁的王瑾,以及跪在金砖之上、卑微如尘的赵保。
“说。”
王瑾的声音终于响起。
如同寒冰摩擦,低沉、平缓,不带一丝情绪,却带着主宰生死的绝对力量。
赵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与激动:
“启禀厂公,经奴婢多方查证,拼死探知……那《阴符龙蜕经》下卷……已然落入太平道妖首——大贤良师之手!”
“其中详情,请容奴婢细细禀报……”
赵保的声音在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