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滚落的头颅上,表情各异:凝固的恐惧、猝不及防的震惊、扭曲的怨毒、空白的绝望……
简直构成了一幅地狱的组图!
赵保的眼睛猛地睁大!
胃中一阵剧烈翻搅!
虽然他极力控制,但吸进肺里的那股浓烈的血腥,依然让他眼前微微一黑。
那些太监、宫女和禁军们滚落的头颅……那流淌的鲜血……在这一刻仿佛幻化成了……小莲纯真带泪的脸庞!梁进沉默坚毅的身影!和自己惊恐扭曲的脸!
弱!
这便是原罪!
弱者,只能如草芥般无声碾碎!
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赵保指甲都快刺入肉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狠戾,如同毒藤蔓般从心底深处攀爬滋长!
唯有变强!
唯有向上爬!
爬到无人敢欺、无人敢视!
爬到能随意决定别人生死的顶端!
才能挣脱这任人鱼肉的枷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不适,目光缓缓扫过那片地狱。
幸好,现在的赵保,已经不用跟这种弱者站在一起了。
他已经跟这个王朝最有权势之人站在一起。
这样的大人物,仅仅挥挥手,便可以砍下几百颗脑袋。
赵保,渴望成为这样的强者!
“风波既起,自不会消停。”
王瑾背对着那片屠杀场,仿佛只是欣赏着远处的宫阙飞檐,声音平淡得像在拉家常:
“皇上龙体欠安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那些个蛰伏的虫豸,嗅到了腥气,就蠢蠢欲动了。”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映着窗棂透入的光,显得越发阴沉:
“建安王赵休,最近闹腾得最是欢实!”
“他暗藏死士于私邸,招揽江湖亡命,结纳宵小,怕是要趁着这风雨……捅破天去!”
王瑾微微侧首,余光似利刃,再次扫向赵保:
“这等祸胎,留着岂不是给陛下添堵?”
赵保闻言,心中猛地一惊。
建安王赵休!
这个人,他当然知晓。
去年皇上曾设下鸿门宴,一举抓了三名实力最强的亲王,侮辱性地册封他们为“猪王”、“杀王”、“贼王”。
甚至梁进还和其中的“猪王”赵御牵扯上了关系。
而其中的“杀王”,便是赵休。
赵休的遭遇,可比赵御凄惨多了。
他不仅遭受皇上的诸多羞辱,甚至其母杨太妃也被牵连,被皇上下令侍卫在赵休面前将其轮番玷污。
可赵休此人擅长隐忍又舌绽莲花,皇上数次想要杀他,但他总能凭着自己的机智,每每都能阿谀取悦皇上,使得皇上暂时放下杀机。
甚至他还取得皇上信任,得到暂时释放,得以在京城之中居住,只是不能离京。
如今这赵休竟然想要谋反?
莫非……他已经得到了重要人物的支持?
赵保若有所思。
赵休在朝廷之中名声一直不错,他的遭遇也得到众多大臣的同情,甚至不少大臣也暗暗帮助他。
甚至缉事厂也一度怀疑,六扇门秘密给赵休提供过一些帮助。
若是他真的趁皇上重病之时谋反,那恐怕……成功概率很大!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那赵休,他跟厂公王瑾可不是一路人!
赵保心中狂念电转!
蓦地!
一道冰冷如实质的目光将他惊醒!
王瑾,正直直地看着他!
赵保吓得心脏几乎停跳,慌忙垂首躬身:
“厂公……”
王瑾的嘴角却勾了回来,重新挂上那副疲惫漠然的神情:
“乏了。咱家去歇了。”
他轻轻拂了拂衣袖,仿佛掸掉一丝虚无的尘埃:
“你自己待会,该走就走吧。”
说完,再不理会赵保,转身离开楼阁。
王瑾既然说过让他待一会,那他就不敢微抗命令。
可他的心中,却一直想着王瑾跟他说的话。
那建安王赵休的事情……
“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我懂了,他是在……暗示我!”
“没有正式命令,全要我自己主动!”
赵保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了一阵愤怒。
他当然明白王瑾的意思!
如今皇上病重,若是哪天驾崩了,那赵休上位的可能性极大。
若是赵休上位,王瑾的处境可就糟糕了。
所以……
王瑾想要赵休死!
但是王瑾又不愿公然和所有大臣彻底撕破脸皮。
所以他不会给赵保正式的命令,而只是给了一个暗示,让赵保去替他做好这件事。
领导怕担责,希望下属主动背锅。
无论事情做好还是没做好。
一切都是赵保个人行为。
王瑾自己可以撇得干干净净。
若真的出了事,他就是所有朝臣唾骂、千夫所指的罪首!
随时会被当做破抹布甩出去,用以平息众怒、维护厂公“体面”!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如同毒蛇,噬咬着赵保的心肺!
做?
是不做?
他还有得选吗?
没有王瑾的提拔与庇护,他赵保这新扎的三档头,不过是风中残烛!
想要坐稳,想要登顶,就必须彻底绑死在这艘船上,成为王瑾手中最锋利、也最无情的刀!
尤其在这个过程之中,他还得保护好自己,不至于成为一枚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不想当弃子,就必须要更有价值!
难以替代、足以保命的价值!
一念及此,赵保眼中寒芒爆闪!
他想到了梁进对他的邀约。
人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他赵保,也不能被王瑾完全拿捏!
他不再停留,如同幽灵般悄然退出这片华丽而血腥的囚笼。
…………
皇宫。
夕阳熔金,涂抹在冰冷的宫墙上,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