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还活着……那岂不是已经活了一百二十岁?!
更何况,一个人怎么可能在暗无天日的地宫之中,生活整整四十五年?!
那状态根本……绝非活人!
可那力量……那意识……却又真切存在!
是某种……介乎于死生之间的……邪物?
无数的猜测如同一道道电光划过他濒临混沌的灵识,有太多的谜团和不解。
但现在……
一切……
都毫无意义了。
因为……
他真的……快要死了。
不仅仅是被一掌轰碎肢体的致命创伤!
更有一股来自那黑色魔掌的……纯粹的湮灭之力!
如同跗骨之蛆!如同焚毁一切生机的阴毒烈焰!
正在他的四肢百骸!在他破碎的经脉中疯狂流窜!肆意摧毁!
撕碎他仅存的……最后生机!
梁进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地宫中的那个存在,显然也知道。
所以,一击之后,地宫深处重归死寂,再没有任何动静。
因为不屑,也已经没有必要再补上第二击!
那个存在……太强了。
强到……梁进连他隔空发出的一掌,都接不住!
“哈哈!看看他!看看他这副可怜的鬼样子!!”
赵弘毅那令人极度厌憎的、尖锐扭曲的腔调再次炸响!
他攀着父亲的肩膀,探出半个身子,朝坑底那张因剧痛和死亡临近而显得极其平静的面孔,尽情宣泄着劫后余生的恶毒与扭曲!
“梁——进!!!”
他叫得歇斯底里:
“你方才不是很威风吗?!非要杀本皇子?!!”
“爬起来啊!爬上来咬我啊!废物!杂种!!”
他扭曲着脸,指着自己:
“看!本皇子就站在这里!有本事!你现在就扑上来扭断老子的脖子!!”
“来啊废物!你不是说到做到吗?!!”
他那尖锐刺耳的咆哮,夹杂着赵御沉重的喘息,如同最卑劣的噪音污染着这片葬着无数英灵的陵地。
王瑾面色阴沉如铁,第一守正眼底怒火翻腾却死死压抑,严听枫干脆厌恶地扭过头去,不忍再看那双濒死眼眸和这令人作呕的叫嚣。
他们虽是朝廷鹰犬,但身为武者的尊严,让他们不屑附和这等无耻之言。
梁进虽然是个逆贼!
可他以一己之力,三品之躯,竟然能够杀到这个地方。
若非地宫之中魔神般的存在出手,否则他恐怕真的能杀了赵弘毅!
这等不屈的战意,也已经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所以三人都保持着沉默,这也是对将死强敌的尊重。
梁进……
灰翳笼罩的眼珠……
缓缓……抬了起来。
目光平静。
带着一种穿透皮相、直面灵魂深层脏污的清晰,锁定了……赵弘毅那张因为极度亢奋与怨毒而扭曲变形的脸。
然后……
他裂开了嘴。
沾染着刺目鲜血的唇齿间扬起一个极其诡异的……
微笑!
那笑容苍白!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酣畅淋漓和……笃定!
“我说过……”
破碎的气息艰难凝聚成微不可闻的声音,被呼啸的风卷向四面八方。
“今日……”
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无比沉重地叩击在每个人心上!
“必杀……你!”
赵弘毅狰狞的表情猛地一僵,随即爆发出更加狂怒肆无忌惮的尖笑:
“你拿什么杀?!拿你那烂在地上的肉块吗?!”
“来啊!杀我啊!本皇子现在就站在这里!你来杀一个试试?!”
跟着,赵弘毅竟然跳下深坑。
他虽然不敢太靠近梁进,可是却依然站在三丈之外讥讽:
“废物!爬起来啊!用你的眼神杀死我啊!?”
“来啊——来杀我啊!!!”
他的狂笑如同夜枭临死前的哀啼,充满了绝望前的疯狂,正要再次破口咒骂!
就在他肆意狂笑之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濒死逆贼最后无力的诅咒!
“噗——!!!”
“噗嗤——!!!”
数道如同破开败絮、插入鲜猪肉般!令人心悸耳膜欲裂的怪异闷响!
毫无征兆!!!
从赵弘毅的……身侧后方!
猛然爆发响起!!!
嗡!
时间仿佛骤然——
停滞!凝固!冻结!
三道……
如同从最浓稠的死亡阴影中强行渗出的……诡秘身影!!!
无声!无息!
如同凭空显形!!!
就在这千分之一毫秒之内!出现在赵弘毅两侧及身后仅半步之遥!
他们全身包裹在黑袍之中,宽大的兜帽低垂压下,掩盖了所有面容!只留下一片纯粹的、令人不安的黑暗!
周身弥漫着一种只有幽冥地府才有的……纯粹!冰冷!粘腻!的死寂气息!
比秋风更寒!比墓穴更冷!
没有丝毫预兆!
没有丝毫气息逸散!
六只从破烂黑袍宽大袖口中探出的手……
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冰冷!如同深埋淤泥多年棺木中……死尸般灰白、干瘪的色泽!
手指枯瘦!指甲长而嶙峋!如同野兽的爪子!
就在他们显形的瞬间!
没有任何一丝犹豫!没有丝毫动作拖沓!
那六只枯树般的利爪!
裹挟着纯粹的、只为收割生命而存在的杀机!
就如同撕裂朽木腐纸!
残忍!
狠辣!!
精准无比地!!!
深深捅穿了……
赵弘毅的胸膛!
“呃……”
赵弘毅那嚣张尖锐的狂笑声如同被一只巨大的无形铁钳猛然扼断了喉管!
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种极度惊愕、恐惧、难以置信的倒气声!
那六只死人般的手捅入瞬间,便已经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