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经是戊子年的春天了。
时近惊蛰,春雷隐隐,程心瞻也已经闭山起阵,准备迎劫。
对于这一次的劫雷,程心瞻还真没什么判断,一洗水劫平衡了水土,二洗火劫锻炼了金性,他猜三洗丹劫可能是金劫,进一步增补金性,也有可能是木劫,催发生机,以至于激生出丹气来。至于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可能,他却是猜不出来了,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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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四百六十八年仲春,二月初二,惊蛰日,龙抬头。
雷雨如约而至,海雾漫上岸来,铁槎山仅见九顶。
云光洞中,静坐入定的程心瞻睁开了眼。他起身走出洞府,来到洞口平台上,再度坐下。身上自然散发灵光,阻隔了风雨与泥水。
他把手一翻,祭出一张锦帕来。
这是一张九寸见方的手帕,白底,入手冰凉,细腻光滑,如白雪之素雅,泛珍珠之光泽。在帕上正中,绣有一条螣蛇和一只飞鸟。
螣蛇以银线勾勒轮廓,填以云纹,几乎与白帕底色融为一体,若隐若现。飞鸟则更为写意脱形,只寥寥几笔灰线,便显出一个在风中振翅腾飞的鸟儿,至于具体是什么鸟,却又难以识别。
螣蛇风鸟盘旋而飞,一银一灰,若是拿远了看,又分明是一个太极图的样子。
这便是程心瞻在这两年里,以云锦为基材,合五色毒瘴、云堂罡气、重云罡气、烂桃煞气、风马罡气、烟树煞气并螣蛇法意、风鸟神韵等八种灵物而成的法帕。
他起名为「八宝云光帕」。
程心瞻把帕子轻轻一抛,法宝便大放毫光,飞上天后,又骤然散作云雾,并迅速弥漫开来,转眼之间便把铁槎山裸露在海雾之上的九顶也淹没了。
云雾上接天云,下连海雾,浑然一体,一片茫茫,唯有一条螣蛇、一只风鸟在云雾中穿梭飞翔。
辰时。
天空中,云雾里,凭空有丝丝缕缕的紫气出现。
又是紫霄雷劫。
程心瞻外祭金丹,高浮于天。
紫气很快汇成了雷云。
“昂——”
雷云成型后,便劫雷生发,但响起的却不是料想中的雷声,而是龙吟。
程心瞻诧然,抬头去看,只见青色的雷霆攒动,但切切实实发出的是龙吟声。
一道又一道雷霆生发,响起的是一声又一声的龙吟。
看着劫云中有些眼熟的雷霆,程心瞻终于明白了,原来自己的三洗劫雷是龙雷。
可是他又有点懵。
自己怎么会渡龙雷劫呢?
龙雷劫是龙裔们精纯血脉时才会渡的劫呀!蛇化蛟,蛟化龙,这才是渡龙雷劫,自己是人,和龙裔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渡龙雷劫?
这时候,他又突然想起来两年前的自己自诩不凡,想着身怀龙血、龙鳞、龙雷、龙罡煞、龙神通,要如何恣意汪洋,翻云覆雨,涤荡妖魔,莫不是这话被天爷雷祖听了去,要跟自己开个玩笑?
他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难不成是因为金丹中融入了虬龙的千年道行?
难不成是因为不久前代天行龙雷诛杀龙蜈,欠下了天地因果?
他还在思考着。
总不能是因为今天二月二,龙抬头吧!
……
龙吟六十三响。
紫霄七九青龙雷劫。
无论他怎么想,劫雷已经成形。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了。
“昂——”
又是一声高亢的龙吟,一道青色的雷霆飞出劫云,似青龙一般摇头摆尾,飞向金丹,似乎要将其吃下。
面对从未预料过的龙雷,程心瞻不敢怠慢,更不敢让金丹直接迎雷,立即就祭出「太乙青华伞」,想要为金丹遮掩分担。
但是在下一刻,又一件在他意料之外的事出现了,那龙雷视法伞如无物,雷霆竟然直接透过了伞面,狠狠打在了金丹上。
金丹被雷霆冲刷,顿时就打起颤来,抖若筛糠。
与此同时,程心瞻的耳边忽然炸响起雷龙的吼叫声,又像是龙车在虚空中呼啸而过,酥麻与刺痛席卷全身,在这一刻,他的血液仿佛在燃烧,骨头仿佛在生长,皮肤仿佛要胀裂,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程心瞻的内景世界里可谓是热闹极了。
尤其是心府,心府中的那条奔腾的血河化成了一条血龙,在肆意腾飞,横冲直撞,想要冲出心府。阴阳殿与雷宅中,龙罡、龙煞、龙雷,在这一刻,都化成了龙形,统统鼓噪起来,欢欣鼓舞着,也想要离开这逼仄的窍穴,想要飞到天上去。而胸前的龙鳞仿佛在生长一般,奇痒无比,又像烙铁一样烫。
程心瞻本以为自己在真煞冲穴后不会再惧怕疼痛了,但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又错了。另外,他也突然就明白了小六所说的:海上的龙裔宁愿待在四境也不去化龙,除了妖圣的威压,也有渡化龙劫本身的原因。
“你小子好端端的怎么渡起了龙雷劫?!”
一道惊诧的声音直接在程心瞻心里响起。
而在这道声音响起后,他心府里的血龙都乖巧了不少。
程心瞻认得,这是龙君的声音。
他强忍疼痛,收束心神,勉力回道,
“我也不知,姑父,为何我的法宝挡不了劫雷?”
龙君的声音再度响起,
“龙雷是伐毛洗髓,脱胎换骨,直接冲肉身和龙珠去的,法宝当然挡不了。”
那就是要硬抗了?
听得这话,程心瞻嘴里有些发苦,但此时,第二道劫雷又下来了,他感觉脑中似做了一全堂水陆的道场:磐儿,钹儿,铙儿,一齐响。
但是这一下,也把程心瞻的心气打出来了,他紫阙之中,元神大放光明,神火踊跃,意土坚磐,他还不信了,自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