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从顺德过来探亲,扑了个空,盘缠也用得七七八八了,你看……不知林家还缺不缺人手?
我就想挣几个铜板做路费,顺便……也沾沾林老太爷的福气,吃餐好的。”
梁桂生刻意表现得像个落难投亲不遇的乡下青年,语气卑微而恳切。
那老农打量了他一下,见梁桂生虽然衣衫有些脏污破损,但身形精悍,眼神也算正派,不像偷奸耍滑之辈。
便点了点头:“后生仔,算你运气好。林家这次要大办,人手肯定不够。你直接去祠堂后门找福伯,就说阿炳叔介绍的,应该能给你安排个事情。”
“多谢阿叔!多谢阿叔!”梁桂生连声道谢。
他坐回位置,慢慢啜饮着那盅苦涩的普洱茶,目光透过茶棚敞开的席口,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林家祠堂那气派的镬耳墙。
凭着那副结实的身板和刻意表现的勤恳,梁桂生很容易就被管厨房的福伯录用了,分配到的活计是后厨杂役,主要负责帮着杀猪宰鸡,搬运柴火等重活。
这活儿又脏又累,腥气扑鼻,但梁桂生毫不在意。
他只是需要这个身份作为掩护,耐心等待高剑父的出现。
他将自己隐藏在忙碌的帮工之中,手脚麻利地处理着各种杂务。
时间在汗水与忙碌中流逝,转眼已近中午。后厨的忙碌暂告一段落,梁桂生靠坐在厨房后门的门槛上,就着凉水吃着林家提供的一碗盖着丝瓜炒肉丝的米饭,补充着消耗的体力。
就在这时,旁边临时围起的猪圈里,一头准备晚间筵席用的大黑猪,不知是因受惊还是天性凶悍,挣断了捆缚后腿的草绳,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撞开简陋的栅栏,直冲出来。
这黑猪体型硕大,不下两三百斤,受惊之下更是力大无穷,獠牙外翻,横冲直撞,瞬间就将后厨门口堆放的一些菜筐、柴垛撞得七零八落。
“拦住它!快拦住它!”福伯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惊呼。
几个帮工试图上前阻拦,却被那狂暴的黑猪轻易撞开,根本近不得身。
黑猪冲出的方向,恰好是通往内院女眷厢房的碎石小径。
而此刻,小径上正有一行人走来,当先一位穿着法式洋装、梳着时兴发髻的年轻小姐,在一名丫鬟的陪同下,似是饭后散步,恰好经过此地。
正是林家大小姐林蓓。
那黑猪红着眼,嚎叫着,四蹄刨地,带着一股腥风,直愣愣地就朝着林蓓主仆二人冲撞过去。
“小姐小心!”丫鬟尖叫一声,吓得腿都软了。
林蓓也是花容失色,一时间竟僵在原地,忘了躲闪。
坐在门槛上的梁桂生瞳孔一缩,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猛地将手中剩下的半碗米饭一扔,身体如豹子般弹射而起。
他不是直线冲向黑猪,而是脚下连环错步,身形一矮一旋,如同鬼魅般从斜刺里切入,恰好拦在了黑猪与林蓓之间!
黑猪早已是狂性大发,低着头,速度不减反增,猛地顶撞过来。
这一下若是撞实了,便是得落个骨断筋折。
梁桂生避无可避。
也不能避!
刹那间,在黑猪还未冲撞到之前,他突然福至心灵。
昨夜与薛正雄搏杀时那种感觉再次涌现,且更为清晰。
只见他脚跟蹬地,力从地起,经腰胯旋转,节节贯通,在力量送达拳面的最后一瞬,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抖。
“哈。”
他吐气开声,骨节粗大的拳面带着旋转,以一股螺旋穿透的“钻”劲,打将出去。
清脆地响起一声击破空气的“啪”地声音。
宛如点燃了一个爆竹。
“嘭。”
一声沉闷却透着穿透力的巨响
不偏不倚,正中黑猪的耳根。
耳根上有着诸多神经,极是脆弱。
那前冲势头凶悍无比的黑猪,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砸中,庞大的身躯踉踉跄跄前冲了几步,便戛然而止
连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四肢一软,轰然瘫倒在地。
那黑猪口鼻耳中缓缓渗出鲜血,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一拳!
仅仅一拳,狂暴的黑猪便被当场击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站在猪尸旁、缓缓收拳的年轻帮工,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福伯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烟杆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那几个被撞开的帮工更是满脸骇然。
大小姐林蓓惊魂未定,捂着胸口,两个清亮的眸子圆睁着,难以置信地看着梁桂生挺拔的背影。
梁桂生自己也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刚才那一拳,感觉截然不同。
不再是之前与薛正雄搏命时那种耗尽全力的刚猛,而是更加凝聚,更加通透,发力似乎也更省力,但效果却更为致命。
是了,这就是——
明劲。
这便是真正的明劲!
腰马合一,全身劲力整合成一后,在刚猛无俦的冲击之中,蕴含着一丝柔韧变化的发力技巧,力透脏腑,伤人于内。
虽然他现在还不能保证每一次发力都能完美达到这种境界,但只要精神集中,身体状态调整到位,他有信心,再次面对薛正雄那样的对手,绝不会再那般狼狈。
“多……多谢这位哥仔(小哥)出手相救!”林蓓终于缓过神来,上前一步,对着梁桂生盈盈一礼,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但已恢复了大家闺秀的仪态。
梁桂生不敢抬头看,连忙侧身避开,抱拳还礼:“小姐客气了,举手之劳。”
很快,林家的大管家和护院闻讯赶来,看到地上的死猪和安然无恙的大小姐,都是又惊又后怕。
问明情况后,管家对梁桂生更是刮目相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