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烟火缭绕中,幻梦坊这一片天被黑烟逐渐笼罩。
四周人群早已混乱一团,此前跟着燕王走遍了河道的士绅纷纷朝前涌来,但都被衙役们和燕王的护卫们,给顶了回去。
而一众百姓,却还陷入呆滞,根本没反应过来。
“这孽障,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人群之中,朱元璋赫然已经压抑不住心头怒火。
这些田契是能烧的吗?
难道他不知道,该全部带回去由朝廷走流程后,再由自己或者太子来定夺?
就非要多此一举,给满朝文武留下这个话柄……
燕王行事偏激,与贪官蓄谋田产?
这都算好的,还算个小帽子。
若是接下来,一个笼络民心,其心可诛的帽子扣下来,再联系前朝旧事,什么七国之乱、八王之乱、玄武门之变的典故全给他砸过去……
他接得住吗?
更重要的是,这几年来,早就有源源不断的官员上奏,言称藩王就藩之积弊!应该学习前朝,比如两宋就无藩王祸乱国事。
“咱看这是又被那狗官带偏了,一番挑唆,便糊里糊涂!”
“帮咱搞清楚,之前在这幻梦坊,那狗官都和他说了什么,为什么要出这种风头?”
朱元璋敏锐地察觉到,老四的变化,就是进了这幻梦坊开始的。
要不然,凭他早上那气势汹汹寻找这狗官的架势来看,就算不是真被那些士林鼓动,来找他麻烦。
那也绝不是来烧这田契的!
“是!”毛骧赶紧点头。
……
同一时间,
江怀望着这一幕,却很快想到大明藩王之事。
不过一想到自己只是七品县令,现在还未是触及这些之时。
他便驱散思绪,抬眼望向四周,笑容已经挂在脸上,“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谢谢殿下!”
一时间,眼看自家知县都发话了,此地但凡是家里有河道田产的,纷纷朝着燕王喜极而泣。
“多谢殿下!”
“我等拜谢殿下!”
还有的人,一边感谢地同时,甚至朝着燕王跪拜下来……
但是在这种恭贺声中,特别是看到越来越多的人,甚至朝着自己跪谢后。
燕王方才还坚毅的年少面庞,却是第一次开始感受到慌乱……
“让他们别谢!要谢就去谢明律,就去谢父皇!”
方才和江知县说着自己决定时,他一腔热血渐起,势要为民做些好事。
喊“烧”的时候,他热血上脑,只觉得激昂澎湃……
然而,等到所有的事情做完后,脑子里面却冷静了下来,随后便是迎面而来的后果。
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
看到这凤阳府的士绅们,如此悲号惨呼的样子,怕是自己刚回到京城,就要迎来群臣的讨伐,乃至父皇的责骂!
这……
燕王挥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早点儿回去。
起码提前找大哥、母后商议好,以免父皇责罚的时候,没人帮着自己。
还有给父皇送的车辇!
那八匹快马拉着奢华的马车,注定是不能走的太快的。
一时间,燕王只觉得焦头烂额,只能尽快回京,先将该送的礼物周全送到。
大哥得送,母后更得送,还有几个妹妹、特别是二妹,也能在父皇面前说些话。
这临淮县的胭脂就少不了……
一边谋着后路。
而江怀在看到燕王发怔的看着那火焰后,却是以为对方还在沉浸,便挥手示意,让大家继续感谢。
过了一会儿,他这才上前……
“殿下,此次临淮县百姓都会记得您的恩情。回京之前,能否赏脸微臣为您准备的饯别宴?”
燕王下意识要拒绝,但一想到“备礼”的事情,再加上还有最后的一个问题,当即点头同意。
地点就定在幻梦坊。
那些田契不过一刻钟时间就烧得干干净净。之后江怀便让典吏陶武,立刻驱散人群,同时派人,将赵主簿等一行人盯着……
等到燕王离京后,再好好地算这笔账。
而他自己,则是准备唤上知府,还有定远县、清河县的两个知县,去陪同殿下入席。
然而,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反应过来,继续下去或许会从空印案这个火坑,又跳入另一个火坑。
且这个火坑的危险程度,比之前者有过之而无不及,三人便各自寻着理由,匆匆向燕王告罪,赶紧回程。
……
“殿下勿怪,倪知府他们有要事处理,想来殿下在去往凤阳府驿站的时候,知府便会带人前去相送。”
幻梦坊,某座包间内。
这包间面积宽敞,正放着两个桌子,其中一个,摆放着好些包扎的极其精美的礼盒。
里面全是幻梦坊独有的特产。
“江知县,官场之上向来讲究锦上添花,从不会有人做雪中送炭之事!类似江知县如此纯良的,是凤毛麟角。”
几杯酒下肚,燕王便将烦恼抛去一旁。两人说来,年龄都没到二十。自然也没有年长一辈的老谋深算,再加上近来熟络,也就没有了客套之言。
“但愿江知县送本王的这些礼物,能让本王回去少挨点罚。对了,你告诉我一句实话,此前所说前去户部、乃至太子大哥、父皇面前都能正气凛然、据理力争的事情,到底有没有把握?”
江怀知道此刻的燕王无比心虚,当即就喝道:
“有!”
“绝对有,殿下!您且看着,若到时候回京述职,本县……不对,下官真在那些户部堂官面前怂了,这淮河的水,下官能给他喝完,生生造出几万亩的良田出来给他们补偿。”
“哈哈哈……”
燕王闻言一阵大笑。
而江怀眼珠子一转,又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