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使双眼瞪圆,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懵了一瞬,随即是滔天的羞怒。
他好歹是洛阳来的副使,竟在长安街头被一个王府属官当众鞭打?!
“你!你敢殴打天使?!”
副使捂着脸,声音尖利扭曲,几乎破音,“反了!反了!给我拿下!格杀勿论!”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对着身后的甲士嘶吼。
甲士们闻言,虽然有些犹豫对方沛王长史的身份,但上官命令已下,立刻拔刀上前,寒光闪闪,杀气顿时弥漫开来!
“我看谁敢动!”
李贤猛地一催惊鸿,上前半步,直接挡在刘建军和那些甲士之间。
他面沉如水,目光如炬,扫视着那些甲士,属于亲王的威仪骤然爆发:“本王在此!尔等欲弑杀宗室吗?!”
这一声厉喝,如同冷水泼头,让那些冲上来的甲士动作猛地一滞。
对沛王动手?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而这时,那位副使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刘建军嘴里那句“沛王殿下当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惊疑不定地看向李贤。
他方才气昏了头,竟未第一时间回想刘建军的话!
冲撞亲王,这罪名可大可小,若被坐实,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下官……”冷汗涔涔。
刘建军说的果然没错,这副使估计也是靠诬告检举当的官,不光脑子不灵光,甚至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知晓。
而这时,刘建军却又是挥着鞭子,“嗖”的一声直接抽在了那副使脸上,嘴里还喊着“操你妈不长眼的狗东西”,语气越气越急,鞭子也挥舞得越是迅疾。
那副使直接被抽得跌下了马,刘建军的鞭子准头不行,也或许是他本就是故意的,有几鞭子落在了那副使的马上,那马受了惊,奔逃的时候又踩了副使几脚,眼看着就要奄奄一息了。
这时候,副使身边的护卫终于反应了过来,有几个人冲上前,挡在那副使身前替他受鞭子,另外则是有个人掉头往回跑去,想来应该是去通风报信了。
李贤看着在地上哀呼不止的副使,心里有些犹豫。
刘建军打了这副使没事,但若是把他打死了,事情就大了。
但想了想,李贤决定不管了。
刘建军这么做,就有他的道理。
好在刘建军果然还是稳重,见鞭子抽不到那副使了,这才作罢,但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而也就是这时,一声厉喝从副使身后的方向传来:“何事如此喧哗,惊扰了刘公英灵?”
李贤心里一动。
正角儿来了。
他下意识朝着来人的方向看去,然后瞬间就露出了愕然之色。
转眼,看向刘建军。
发现他也是一脸错愕的神色。
来人……李贤竟然认识!
不光认识,甚至还说得上是“交情匪浅”!
来俊臣!
还在洛阳的时候,李贤带着刘建军去胡商那里赛马,就曾见到这人哭喊着让胡商退回他的赌资,俨然就是一副市井混混的模样,可现在,却已经身着深绯色官服,官居正四品下。
也就是说,这人起码是个御史中丞。
李贤心里升起浓浓的荒诞感。
母后真是疯了,靠说人坏话来提拔官员?
而这时,来俊臣已经策马来到了众人身前,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刘建军,脸色瞬间愕然,然后,又看到了刘建军身后的李贤,脸色一变再变。
接着,李贤便见到他迅速压下所有情绪,脸上甚至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恭敬。
他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对着李贤深深一揖,语气显得无比诚恳,甚至带着点惶恐:“下官来俊臣,参见沛王殿下!不知殿下在此,手下人愚钝鲁莽,冲撞了殿下尊驾,万望殿下恕罪!”
他绝口不提刘建军打人之事,仿佛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副使不存在,直接把冲撞亲王的帽子坐实,先把自己摘干净,姿态放得极低。
李贤这下有些惊讶了。
刘建军说的没错,这人从小到大每次赌,每次借钱,每次杀人放火,可到现在都还活的好好的,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本事呢?
也正因为知道来俊臣是什么样的人,李贤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厌恶更甚。
但李贤知道此刻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来中丞请起,确是些许误会。”
来俊臣这才起身,目光仿佛刚看到地上的副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怒和痛心:“这……这是怎么回事?!王副使为何会如此模样?!是谁如此大胆,竟敢殴打天使?!”
他这话像是质问,目光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刘建军,只扫向那些甲士和周围的空气。
刘建军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刺耳:“来中丞,你这手下眼神不好,脑子也不灵光,沛王殿下当面,他不仅不行礼,开口就骂沛王殿下是刁民,还要打要杀,我替你教训一下不懂规矩的狗奴才,怎么,你有意见?”
他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甚至带着明显的挑衅,李贤都听出来了——我教训的是“狗奴才”,你也是“狗奴才”上位的。
来俊臣脸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毒,但脸上却迅速堆起更加惶恐和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猛地转身,对着地上呻吟的副使厉声斥责:“混账东西!竟敢如此无礼!冲撞沛王殿下,打死也是活该!”
地上的副使只是“哎哟”了两声。
骂完,来俊臣又赶紧转向李贤和刘建军,赔着笑道:“殿下,刘长史,实在是下官管教不严,御下无方,才闹出这等笑话。
“回头下官定重重惩处此獠!只是……”
他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