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乱已定,但这场战争终究是牵连了无数人,让无数人家破人亡,所以急需休养生息。
“再加上如今整个关中大旱,两都粮价暴涨,而江南富庶,唯有借江南之鱼米,才能救关中之灾情,这事儿很重要,你母后一定会派一个有真材实干的人去办,可朝中现在哪儿有什么真材实干的人?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狄仁杰的身份。”
“狄仁杰的身份?”李贤不解。
“你自己都说了,狄仁杰之前只是个从六品下的小吏,现如今却已经成为一方刺史,所以在你母后眼里,狄仁杰就跟周兴、来俊臣一流人是一样的,都是她手把手从底层提拔上来的人,完全值得信任,所以你母后才放心把江南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他。
“当然了,狄仁杰在你母后眼里区别于周兴、来俊臣之流的地方,就是他是那种有真才实学的人。”
李贤恍然大悟。
随后,陷入惆怅。
的确,这样看的话,王勃现在要去做的事儿也是至关重要的,甚至是不容有失的。
那李显……
刘建军还在说:“所以我才说江南很快就会有我们的人,到时候让他安排棉花换成粮食的事儿……等会儿……”
刘建军突然一拍大腿,道:“我知道谁去送显子了!”
李贤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想……让狄仁杰护送显弟?”
“对啊!狄仁杰很大概率会被任命为江南道巡察使、或者是某个关键州的刺史,总之,他必然要南下赴任。而从长安或洛阳南下,完全有机会‘顺路’经过房州附近……”
李贤的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让即将赴任的狄仁杰,偶然遇上一位需要返回房州的富家公子?以朝廷大员的仪仗和名目护送,确实比我们派自己人更安全、更不引人注目!武三思的眼线再厉害,也不敢轻易盘查狄仁杰的车驾。”
“没错!”刘建军打了个响指,“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找个人快马加鞭追上王勃,然后让王勃跟狄仁杰通个气,这事儿我去安排!”
说完,刘建军就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
垂拱元年的冬季悄然而至。
刘建军怎么去办这事儿的李贤没再过问了,他信任刘建军处理这种事务的能力。
刘建军办完事情回来后,也只是给了李贤一个安心的眼神,便继续埋头扎进了棉花生态园。
棉花生态园的棉布经由各地的商人兑换成了粮食,已经源源不断地运到长安各地的官仓以及沛王府、大义谷的几处私仓。
这些来自大唐各地的商人虽然单个置换的粮食有限,但总量加起来也颇为可观。
然而,就在粮食陆续到位,准备依计开设粥棚,平价粜卖以平抑粮价时,刘建军却单独找到了负责具体执行此事的大义谷管事和李贤。
“等等,先别急着放粮。”刘建军拦住了正要去安排人手开仓的管事。
李贤和管事都疑惑地看向他。
刘建军搓着下巴,眼神扫过仓中堆积的粮袋,沉声道:“这些换来的,大多是精粮吧?”
管事连忙点头:“回刘长史,正是。皆是上好的粟米、麦子,颗粒饱满。”
“想办法,匀出至少三成……不,五成!”刘建军下定决心,“去市面上,尽可能多地收购麸皮、糠壳,还有那些陈年的、品相差的杂豆、黍子,总之,什么便宜、什么顶饱就买什么!然后,把这些精粮和那些糠麸杂粮混在一起!”
“什么?”管事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道,“长史,这……这是为何?如今灾民饥肠辘辘,正需好粮果腹,若以糠麸混杂,岂非……岂非刻薄?恐惹物议啊!”
李贤也微微皱眉,但他了解刘建军,知道此举必有深意,便示意管事稍安勿躁,问道:“建军,你的想法是?”
刘建军叹了口气,脸上那惯常的嬉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贤子,咱们的粮食看着多,但面对整个关中的灾民,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他抓起一把金灿灿的粟米,让米粒从指缝间流下:“全是这样的精粮,一人一天吃一升,能救多少人?若是掺上五成的糠麸杂粮,看起来虽然难看了,口感也差了,但同样一斗粮,就能多做出几成甚至几倍的饭食!就能让更多人活命!”
他看向李贤:“咱们的目的是让尽可能多的人不被饿死,不是让他们吃上好饭,现在是活命的时候,不是讲究的时候!”
管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什么,觉得这有损王府声誉。
刘建军直接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就这么办!对外就说,如今粮价腾贵,能筹措到这些已属不易,有得吃总比饿死强!真要有人骂,就让他们来骂我刘建军刻薄寡恩!骂名我背着,但多活下来的人命,值!”
李贤看着刘建军,瞬间明白了他的考量。
这不是刻薄,这是更深沉的、近乎残酷的慈悲。
在绝对的生存危机面前,面子、口感都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让尽可能多的生命延续下去,才是唯一的目标。
他甚至想到了,掺杂劣质粮,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可能出现的囤积和倒卖。
毕竟有精粮谁还费劲倒卖这掺了糠的?
“就依刘长史所言。”李贤一锤定音,对管事道,“立刻去办,要快,要隐秘,粥棚施粥时,也照此例,不必过于稠厚,但要保证每日供应不绝。”
管事见沛王也发了话,不再多言,躬身领命而去。
……
数日后,长安城外,官道旁,新设的粥棚升起了袅袅炊烟。
施粥的第一天,李贤自然也是到场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