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却忽然开口,笑道:“龙朔元年,先帝就曾命契苾何力攻打过高句丽,彼时恰逢天寒,江水结冰封冻,我军得以长驱直入,攻入过国内城。”
“龙朔元年……”李贤忍不住呢喃。
那是父皇尚在的年岁。
那时的大唐盖世无敌,那时的大唐万邦来朝,那时的大唐……还叫大唐。
他看向薛讷,却发现薛讷眼神里也有着一丝憧憬和怀念。
但随后,薛讷又摇了摇头,苦笑道:“但那时的高句丽乃是残兵之勇,国内城中守军不足此时一半,且士气低落,故而得以取胜,如今想要复刻……难!难!难!”
薛讷连说了三个难字。
李贤也沉默下来。
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上——营州城内兵力不足,哪怕鸭绿水结冰,以营州城内不足五千的兵力,也没有办法攻下拥有两万守军的国内城。
“那如果把投石车架在冰面上呢?”刘建军突然问。
听到这儿,李贤也是眼前一亮。
既然投石车打不过去,那架近一些呢?
“不行。”薛讷又一次摇头,破灭了李贤的希望,道:“鸭绿水冬季虽会结冰,但冰厚不过一尺,走马过人还行,但若是再重,就恐有破冰之险了。”
李贤和刘建军眼中的希望之光迅速破灭。
……
从薛讷的都督府出来的时候,刘建军的神情罕见的低落了下来。
李贤关切道:“若实在不行……”
“不行!”刘建军却忽然打断李贤,恨恨道:“我还就不信了!不就是一百丈么!等我回去弄个大家伙出来!”
李贤哑然失笑,问道:“什么大家伙?”
“你跟我来!”
刘建军一把抓着李贤的手臂,就朝着雷霆卫所在的营地而去。
……
回到雷霆卫所在的营地时,八百雷霆卫已经在自行操练了,刘建军叫来了一个领头模样的人问道:“王参军呢?”
“回刘长史,王参军去棉花厂了,白狼水结冰在即,他去安排那边的工匠休工事宜了。”
刘建军点了点头,没再询问王勃的事儿,吩咐道:“去我营房,把那只朱红色的箱子搬过来,然后去蓄水池那边找我。”
那领头模样的人应了声“喏”,便朝着刘建军的营房而去。
刘建军则是带着李贤,朝着营地南侧的蓄水池而去。
这地方从白狼水挖了一条水渠,是供应整个雷霆卫用水的地方,刘建军让看守蓄水池的人搬来了一根一人合围粗的木头,便蹲在旁边等待了起来。
没一会儿,先前那领头模样的人便抱着一只朱红色的箱子过来了。
刘建军命其将箱子放下,便挥了挥手,让他离开了。
李贤好奇的看着那只箱子,刘建军也没墨迹,直接将箱子打开了。
李贤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斧、凿、锯、锤,这些都是唐人木匠常用的家什。
但更多的工具,却让李贤感到陌生。
他看到一个带有精巧金属卡尺的木尺,与当下常见的直尺或卷尺迥异,那卡尺可以滑动,似乎是用于测量物件的厚度与内径的。
“这叫游标卡尺,据说汉代的老祖宗就有了这玩意儿。”刘建军随口解释了一句,抓向了几把造型奇特的刨子。
李贤的目光又一次被吸引。
它们并非常见的平板刨,而是有着弯曲如弓的木质握把,刨身更加紧凑,尤其是其中一把,刨刀倾斜的角度极为刁钻,旁边还放着几片不同形状的替换刨刀,有的略带弧度,有的形如鸟舌。
“这是……何种刨子?”李贤忍不住拿起那把带弯柄的,入手颇为沉重。
“这叫弯刨,专门用来刨削弧面,旁边那个是线刨,能开出各种漂亮的装饰线脚。”刘建军一边说着,一边又从箱子底层拿出两件更让李贤困惑的工具。
一件是T字形的古怪物件,横杆是木质,竖杆却是精铁打造,顶端尖锐,竖杆上还带着细密的刻度。
另一件则是一个两侧带着弯曲尖齿的铁制工具,形状如同张开的蟹螯,却又不是钳子。
李贤刚想追问,刘建军就率先开口,他举着那蟹螯一样的工具说道:“行了别问了,都是些木匠家伙,比起背诗来,我还是更喜欢干点理工活儿!”
李贤翻了个白眼,道:“什么理工活儿?”
“看着就是了!”刘建军不再多解释,拿起那带卡尺的木尺在粗木上比划了几下,用炭条画上几道笔直的线。
接着,他操起手锯,依着线锯了下去。
锯条走得有些滞涩,不时偏离画好的墨线,木屑纷飞。
看得出来刘建军应该不常弄这些东西,断口显得参差不齐,他又重新修理了一会儿,才将断口修理整齐。
他放下锯子,又拿起那把造型奇特的弯刨时而刨下厚厚一层,时而又只是在表面刮擦,留下道道浅痕,李贤看到他的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随后,刘建军又拿起那T字形的画线尺,在木料上定位,用凿子开始凿挖榫眼。
下凿的力度和角度似乎不太对,好几次凿偏了位置,或是将榫眼边缘崩掉了一小块。
他皱着眉,换了几把大小不一的凿子,又用那个蟹螯状的弓钻在另一块木料上钻孔,钻头转动得并不顺畅,发出“吱嘎”的摩擦声。
他忙活了近一个时辰,地上堆了不少形状不规则的刨花和碎木屑。
几块被他加工过的木料终于被拼凑在一起,用绳索和临时削的木楔勉强固定,形成了一个造型古怪的支架结构,中间一根稍长的木棍像是杠杆,一端吊着块石头,另一端空空荡荡。
刘建军试着轻轻拨动那根杠杆,它只是笨拙地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