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没出什么力,全程打酱油?
而且也没用多长时间……
怕他继续追问,林思成忙岔开话题,滚动鼠标:
“至此,我们基本解决了标样量缺乏的问题,为后来的实验分析夯实基础……也由此,确定了影青瓷在元代官窑体系中的比重和影响力!”
啥东西?
元代哪来的影青瓷?
正怔愣着,屏幕上的图表又一弯。
咦,这是什么:北宋影青瓷VS元代卵白釉主体/微量元素对比?
元代卵白釉VS河津宋代细白瓷主/微量元素对比?
霍州金、元时期细白瓷VS元代卵白釉主体/微量元素对比?
吕所长瞪圆了眼睛,后排的两位陶瓷专家止不住的吸了口凉气。
从这两张表上明显的能看的出来:北宋影青瓷、河津细白瓷、霍州窑金、元时期细白瓷,并元代卵白釉,这四种瓷器的工艺技术同样是继承且递进演变的关系。
北宋影青瓷铝含量低,硅、铁含量高,所以烧成温度较低,硬度稍低,颜色更青。
河细白瓷铝含量高,硅含量低,所以烧成温度高,硬度也更高。其次,铁元素较低,所以更白。
霍州窑细白瓷同样高铝低硅,但炉温不足,所以胎质极脆。
到元代卵白釉,同样高铝低硅,但做为助熔剂的钙含量提升了好几倍。同时增加胎体厚度,弥补了霍州窑的缺点。
严格来说,卵白釉同样和“影青”两个字不沾边,但不影响两种瓷器用的是同一种烧制工艺……
看了好久,吕所长从屏幕上收回目光,落在了林思成的脸上。
他终于知道:林思成为什么要证实影青瓷失传于南宋,而非更晚的元?
因为只有证实了这一点,他才能证实元代卵白釉和河津窑的继承关系。
想也能知道:既然同时期,同地域的景德镇就有更完善的技术,元代官窑不可能绕道跑到隔几千里外的山西继承什么技术……
啧,厉害了,林思成?
以前,都说是元代卵白釉是浮梁磁局(元代官窑,在景德德浮梁县)借鉴宋代定窑白瓷创烧的新瓷,压根没人想过,竟然源自于湖田窑影青瓷?
等于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景德镇?
关键在于,卵白釉在元代的地位和影响力:
《元史》:国俗尚白,太禧宗禋院(元代掌皇室神御殿祭祀及藏传佛教寺院)诏浮梁磁局(元代官窑)烧卵白釉,以祭。
都说青花是元代的国瓷,其实卵白釉才是。
只此一点,哪怕之前那些数据没打码,景德镇也绝不会在意:因为又多了一项贡瓷体系。
暗暗感慨,吕所长突地一顿:元代的卵白釉,好像也失传了?
但直觉没这么简单,他留了个心眼,举了一下手:“之后呢,卵白釉的工艺再有没有演进?”
林思成点头:“有的吕所长!”
话音未落,屏幕又闪了一下。
吕呈龙怔住,眼睛一点一点的睁大。
元代卵白釉VS明代甜白釉……
VS明代蛋壳杯……
VS成化斗彩……
VS明代德化白脱胎瓷……
VS清代薄胎瓷……
VS清代瓷胎画珐琅……
一张张表格,一项项数据,有胎、釉成分分析,有化学组成均值,也有主量元素关系散点,更有主体元素和微量元素对比。
一时间,专家们的眼睛像是瞎了一样。
这是多少种名瓷?
能数得上的明代御器,几乎被一网打尽了,竟然全部源自于宋代影青瓷?
为什么之前从来不知道,也没有人想过,更没有人研究过?
因为技术不过关,更因为没有足够的标样。
所以,这数据不对。
化学构成和均值好说,大点的实验室都能做。但后两项,国内能做的考古机构不超过两巴掌。
少还是其次。
像元素散点关系图,需要应用到X射线荧光光谱(XRF)系统化分析技术:图上的每一个点或圆,就代表着一次的分析结果。再数数,这十几张图上,总共有多少个元素符号?
四五百都打不住。
一次检测标样并计算参数,再制作标准曲线,需要六到八小时,所以一天顶多能做四组。等于一台机器在四五个月的时间里,一分钟没停过?
早干冒烟了。
再说费用:上海硅研所最高,一次三万。北大最低,一次一万五,五百次是多少?
然后再说标样:卵白釉和德化白稍低点,一件小器形也就几万十几万,而且存世量相对较多,运气好能找到残器也说不定。
但剩下那五种,一个比一个少,从来没听说过有过什么残器。
如果用完整器,哪个不在二三、三五百万?
抛开这些全不谈,就说第二项。
虽然打了好多码,但在场的都是干这个的,一看单位“PPm(占比百万分之一)”就知道:这就是INAA检测数据。
说简单点,这是核物理检测技术:即通过中子照射样品,使待测元素发生核反应,生成放射性核素。随后通过测量这些放射性核素的半衰期、射线种类及能量等特征,定量分析样品中的元素含量。
检测周期八到十周:中子辐照一周,目标元素放射性衰变四到六周,γ谱仪测量一周,数据分析一周或以上。
把这几张表格中的数据做全,需要的时间单位是“年”。
但林思成说的很清楚:从计划考察到现在,将将四个月。
那他的这些数据是从哪来的?
手填的?
一看专家们的表情,林思成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其实他在表格上打码,和景德镇没任何关系,而是检测所用的新技术:核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