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州城外,黎明被撕裂。
凄厉的号角声不是从城墙上传来的,而是从海面上炸响的。
数十艘挂着膏药旗的尖底快船,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借着晨雾的掩护,疯了一样冲上滩涂。
船板还没停稳,无数个身材矮小、留着月代头、只穿着兜裆布的浪人就跳了下来。
他们手里的武士刀在晨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见人就砍。
“八嘎!抢!统统抢走!”
一名头戴鹿角盔的扶桑武将,站在船头,挥舞着折扇,指着远处那些刚刚开垦出来的农田,还有村子里冒着炊烟的草房。
那是大乾百姓的命根子。
那是刚刚种下去的“神种”。
“跟这帮畜生拼了!!”
几个早起干活的老农,举起锄头就冲了上去。
他们身后是刚领到种子的婆娘,怀里死死抱着那几袋还没来得及下地的稻谷。
噗嗤。
刀光闪过。
老农的锄头还没落下,脑袋就已经飞了起来,热血喷了那婆娘一脸。
那浪人一脚踹翻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狞笑着去扯婆娘怀里的麻袋。
“我的粮!这是皇上给的粮!!”
婆娘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口咬在浪人的手腕上,死都不松口。
“死啦死啦地!”
浪人痛叫一声,反手一刀捅穿了婆娘的肚子。
鲜血染红了金灿灿的稻种。
“敌袭!!点火!!”
负责护送种子的士兵小队终于反应过来。
这是押送粮食的一支分队,只有五十人。
队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拔出腰刀,一脚踹翻面前的火盆。
狼烟冲天而起。
“结阵!护住粮仓!!”
五十名大乾士兵背靠背,围成一个圈,将那堆积如山的种子护在中间。
他们面对的是数千名如同疯狗一样的扶桑浪人。
“杀给给!!”
浪人们怪叫着冲上来。
叮叮当当。
兵器碰撞声密集得像暴雨。
御林军毕竟是许琅亲手调教出来的精锐,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第一波冲击竟然硬生生顶住了,砍翻了十几名浪人。
“呦西,有点意思。”
那名鹿角盔武将眯了眯那双绿豆眼,折扇一合。
他身后,走出三个穿着狩衣、戴着高帽的怪人,手里捏着几张画满鬼画符的纸人。
阴阳师。
还有几个全身裹在黑布里,只露出一双阴狠招子的家伙,身形一晃,竟然凭空消失在原地。
上忍。
“动手。”
武将冷冷吐出两个字。
那三个阴阳师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纸人往空中一抛。
呼——
平地起妖风。
那些纸人迎风便长,化作一个个面目狰狞的恶鬼,怪叫着扑向士兵的防线。
与此同时,几道黑影鬼魅般出现在士兵身后。
噗!噗!噗!
好几名士兵还没看清敌人,脖子上就多了一道血线,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防线瞬间崩溃。
“妖术……这帮杂碎会妖术!!”
副队长惨叫一声,半个肩膀被那纸人恶鬼硬生生撕了下来。
络腮胡队长一刀劈散一个纸人,却发现那玩意儿只是晃了晃,又重新聚拢起来。
这是降维打击。
这根本不是普通士兵能抗衡的力量。
“队长!顶不住了!!”
剩下的士兵一个个倒下,鲜血把脚下的土地都泡软了。
络腮胡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这是出发前皇上特意交代的,只有最紧急的情况才能用。
他咬破手指,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上飞快地写下几个血字。
“海州急!倭寇袭!种被抢!全军……卒!!”
他把绢布塞进竹筒,绑在一只信鸽腿上,用力往天上一抛。
“飞!!往京城飞!告诉皇上,给老子报仇!!”
信鸽扑棱着翅膀,钻入云层。
一名上忍发现了信鸽,甩手就是一枚手里剑。
当!!
络腮胡队长扑过去,用身体挡住了那枚致命的手里剑,后背被扎了个透心凉。
他没倒下。
他看着周围已经死绝的兄弟,看着那些正在疯狂抢夺粮食的倭寇,咧开满是鲜血的嘴,笑了。
“想抢老子的粮?”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那是工部刚刚研制出来的“光荣弹”,里面塞满了黑火药和铁钉。
“下辈子吧!!”
络腮胡队长猛地拉开引线,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冲过来的那名上忍。
轰——!!!
一声巨响,火光吞噬了一切。
……
京城,金銮殿。
早朝的气氛还算融洽。
许琅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户部呈上来的折子,正在跟户部尚书探讨怎么解决耕牛不足的问题。
“别光盯着牛。”
许琅把折子往案上一扔,手指敲着扶手:“把工部那帮人叫来,朕画了几张曲辕犁的图纸,让他们照着做,人拉着也能耕,效率比以前那个破犁强十倍。”
“是这样……嗯,朝廷负责批量生产,分给百姓们!”
底下的官员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没人敢反驳,毕竟那位大理寺卿的血迹,虽然擦干净了,但这大殿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呢。
“陛下圣明!”
户部尚书赶紧拍马屁:“有了这曲辕犁和堆肥法,再加上神种,今年秋天,咱们大乾的粮仓肯定得爆……”
那个“仓”字还没出口。
扑棱棱——
一只白色的信鸽,歪歪斜斜地飞进了金銮殿。
它浑身是血,羽毛都掉了一半,显然是一路拼了命飞回来的。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后力竭,直直地摔落在许琅面前的御案上。
啪嗒。
鲜血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