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台由九黎援助的光伏水泵。
协议签署仪式上,长老谢赫·穆罕默德用阿拉伯语致辞。
翻译把其中一段翻成中文:
“我父亲告诉我,法国人来这里,说要给我们修铁路,后来铁路只修到大马士革。我祖父告诉我,英国人来这里,说要给我们修输油管,后来油管只通到海法。”
他停顿,看向台下那群穿工装,晒得黝黑的亚洲面孔。
“你们说铁路会通到代尔祖尔。你们也带来了水。”
“我七十三岁了,我愿意等火车来。”
94年12月,西贡。
龙怀安在总统府听取了“亚非铁路桥”计划的三周年进展汇报。
截至1994年第四季度:
伊朗段:扎格罗斯一号隧道累计进尺8.7公里,二号隧道启动掘进,阿巴丹港铁路支线完成码头改造,已开始试运营,年吞吐量设计能力120万吨。
伊拉克段:巴士拉—纳西里耶段路基工程完成63%,巴士拉维修段已培训本地技工794人,首期30公里轨道开始铺设。
叙利亚段:代尔祖尔省东段选线完成,大马士革—阿勒颇既有线升级改造启动,沿线新凿深井7口,光伏水泵安装47套。
约旦,沙特,埃及段,进入勘测设计阶段。
北非延伸段(埃及—利比亚—突尼斯—阿尔及利亚—摩洛哥),已与五国签署合作谅解备忘录,首期重点工程,苏伊士运河铁路桥,进入可行性研究。
全线累计完成投资:31.7亿南元。
累计创造沿线国家直接就业岗位:4.8万个。
累计培训当地技工,工程师:1.2万人。
汇报结束,龙怀安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着墙上那幅巨幅地图,从西贡到拉巴特的红色长线,已经不再是虚拟规划。
三年时间,它变成了一座座隧道,一截截铁轨,一口口水井,一张张培训证书。
“美国人问我们,修这条铁路的战略目标是什么。”龙怀安说,“欧洲人问我们,投资回报率怎么算,苏联人,现在是俄罗斯人问我们,是不是在搞新殖民主义。”
他停顿。
“你们猜我怎么回答?”
没有人接话。
“我说,目标是让两伊战争退役老兵,能种活他院子里的石榴树。 ”
他站起身,走向地图。
“回报率是那个老兵的儿子不必在十七岁穿上军装,而是可以去阿巴丹港开叉车,或者去德黑兰读铁路专科学校。”
他指着扎格罗斯山脉的位置。
“新殖民主义是强迫你买宗主国的商品。”
“我们是在强迫你卖自己的椰枣,自己的藏红花,自己的磷酸盐矿石。”
“强迫你相信自己能养活自己。”
他转过身。
“最难的不是修隧道,不是打水井,不是谈判二十三国关税互免。”
“最难的是让他们相信:我们真的只要火车通过,不要别的。 ”
幕僚长轻声问:“您相信吗?”
龙怀安沉默了几秒。
“我相信,”他说,“只要火车跑起来,运力满载,过境费按时到账,沿线商人从贸易中赚到钱,他们就舍不得让火车停下来。”
“舍不得,就不会回到战争。”
95年3月,伊拉克法奥半岛。
礼萨·卡里米,那个在霍拉姆沙赫尔挖石榴树根的前炼油厂仪表工,站在新铺设的铁路道岔旁。
他去年通过九黎与伊拉克方面的联合招聘,以“技术顾问”身份重返法奥。
这是88年他儿子失踪的地方。
法奥港铁路支线是亚非铁路桥的波斯湾出海口之一。
设计年吞吐量300万吨,主要货种:伊拉克椰枣,伊朗藏红花和阿曼转口商品。
卡里米的工作是,调试港口铁路信号联锁系统,那些控制火车进路,防止撞车的红绿灯。
他不知道自己儿子埋在哪里。
法奥半岛每一寸土地都被翻过三遍,地雷,炮弹,骸骨,层层叠叠。
但他知道新铺的轨道下,垫层碎石来自扎格罗斯山的采石场,他亲手参与钻探的那座山。
他俯身,把手掌贴在温热的铁轨上。
下午三点二十分,第一列测试列车从巴士拉方向驶来。
内燃机车牵引十节平板车皮,满载伊拉克椰枣,发往阿巴斯港,转船去卡拉奇。
卡里米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减速进站,制动闸瓦与车轮摩擦发出悠长的尖啸。
这是95年。
两伊战争结束第七年。
法奥港没有任何战争纪念碑。
但有铁轨。
铁轨伸向东方,伸向那些曾经互相炮击的城市。
铁轨不说话。
但火车会来。
95年9月
“亚非铁路桥”项目总部收到一封寄自伊拉克巴士拉的信。
信封是用旧报纸糊的,邮票缺了一角,邮戳模糊不清。
信纸只有一页,手写的阿拉伯文,附有英文翻译。
致铁路建设者:
我的名字叫法蒂玛·阿勒万,今年十二岁,在巴士拉维修段小学读五年级。
我的父亲侯赛因是巴士拉段的轨道工。
老师在课堂上问我们长大后想做什么。
我说想当火车司机。
老师说女生不能开火车,伊拉克没有女司机。
我说我可以是第一个。
我问父亲,火车什么时候通到巴格达?
父亲说,等你毕业的时候。
那我就等到毕业。
法蒂玛
信件被译成汉语在项目总部传阅。
没有人批示。
没有人把它归档进“宣传素材”文件夹。
它被压在一张扎格罗斯二号隧道贯通的照片下面。
照片里,阿巴斯·霍斯拉维,那个曾为巴列维国王修铁路,为革命卫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