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的生意起色,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石子,涟漪还没散开,底下暗涌的淤泥倒先翻腾起来了。
这天下午,凌霜正和凌雪在院子里分拣新收上来的干蘑菇,按徐瀚飞定的标准,把大小均匀、菌盖厚实的挑出来做一等品。日头有点毒,晒得人脖子后面火辣辣的。
隔壁胖婶端着一盆脏水出来泼,水花溅到院门口,差点弄湿了晾在地上的蘑菇。凌雪“哎呀”一声,赶紧把簸箕往后挪。
胖婶讪讪地笑了笑,没急着走,倚在门框上,眼睛往院里瞟,扯着嗓门说:“哟,霜丫头,又忙活呢?这蘑菇品相真不赖,得卖大价钱了吧?”
凌霜抬头擦了把汗,笑笑:“婶子,就混口饭吃,挣不了几个钱。”
“哎哟,瞧你说的!”胖婶撇撇嘴,“谁不知道你们现在跟县里大铺子搭上线了,天天往县里跑,这大包小包的,还能不挣钱?听说那辣酱,一罐能顶咱卖好几斤粮食呢!还是你们读书人脑子活络,会算计!”
这话听着就不对味了。凌霜脸上的笑淡了点,没接话,低头继续挑蘑菇。
胖婶见她不搭腔,又往前凑了凑,压低点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霜啊,不是婶子多嘴,你一个姑娘家,这么抛头露面的,跟些外人打交道,可得当心点。村里有些人嘴碎,说什么的都有……”
凌霜心里咯噔一下,手上动作没停,淡淡地问:“说啥了?”
“还能说啥?”胖婶撇着嘴,“说你这是想当‘女资本家’呢!把大伙儿的东西拢自己手里,倒腾出去赚差价!还说……”她顿了顿,眼神往村后瞟了瞟,“……说徐瀚飞那小子,来历不明,前阵子那笔钱,指不定是啥不干净的路子来的……你跟他走得近,当心被牵连哦!”
这话像淬了冰的针,扎得凌霜心口一抽,猛地抬起头,脸色都变了。凌雪也气得扔下手里的蘑菇,站起来想争辩,被凌霜用眼神死死按住。
“胖婶,”凌霜声音冷了下来,盯着她,“合作社的事,是姜大伯点头,几家自愿参加的。账目,一笔一笔都有记录,清清楚楚。赚多赚少,都是大家的辛苦钱。至于瀚飞哥……”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他的为人,我清楚。钱怎么来的,跟旁人没关系。这种没影的话,以后别再说了。”
胖婶被凌霜这眼神和语气噎了一下,脸上挂不住,嘟囔着“我也是为你好”,扭身回屋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知了在树上聒噪。凌雪气得眼圈发红,拉着凌霜的袖子:“姐!她们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
凌霜心里又气又堵,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她早知道创业不容易,却没想到流言来得这么快,这么脏。她不怕自己受委屈,但把徐瀚飞扯进来,还污蔑他的钱来路不正,这让她无法忍受。那笔钱,是雪中送炭,是黑暗中唯一的光,现在却成了别人攻击他的刀子!
傍晚,徐瀚飞背着半筐新采的野山椒过来。他一进院,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凌雪气鼓鼓地坐在小板凳上,凌霜虽然还在整理蘑菇,但动作明显带着烦躁,脸色也不好看。
“怎么了?”他放下筐,沉声问。
凌雪嘴快,噼里啪啦就把胖婶的话学了一遍,越说越气:“……她们还说瀚飞哥你的钱不干净!太气人了!”
徐瀚飞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眸色沉了沉,像结了冰的湖面。他没说话,弯腰把辣椒倒出来,开始挑拣。沉默得让人心慌。
凌霜看着他这样子,心里更难受了。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低声说:“瀚飞哥,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眼红,胡说八道!”
徐瀚飞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有隐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平静。“没事。”他声音低沉,“习惯了。”
“习惯什么?”凌霜脱口而出,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习惯被人这么编排吗?凭什么?”
徐瀚飞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苦,没回答,只是继续手里的活。夕阳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坚毅却孤独的轮廓。
这天晚上,凌霜翻来覆去睡不着。胖婶的话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响。她不怕辛苦,不怕失败,就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软刀子,怕它伤了合作社刚刚凝聚起来的人心,更怕它伤了徐瀚飞。他本来就活得够难了,凭什么还要受这种污蔑?
第二天,流言果然传得更开了。凌霜去井边打水,感觉背后有人指指点点。姜老栓来找她送干笋,也支支吾吾地问:“霜丫头,外面传的那些……没啥事吧?合作社……还能干下去不?”
连凌宇从外面玩回来,都气呼呼地说有小孩学舌,说他是“资本家的狗腿子”。
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凌霜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了。晚上,她翻出凌雪记得清清楚楚的账本,又拿出合作社最初的章程草案,在油灯下坐到深夜。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把话说清楚!
接下来的两天,凌霜明显沉默了许多。她照常带着弟妹忙活合作社的事,验收山货,炒制新一批辣酱,但眉头总是微微蹙着,话也少了。徐瀚飞还是老样子,沉默地干活,只是偶尔看向凌霜忙碌背影的眼神,会多停留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流言并没有因为当事人的沉默而消散,反而像夏日的野草,见风就长。甚至有人偷偷议论,说凌霜和徐瀚飞关系“不一般”,所以她才这么护着他。这些话,或多或少也传到了凌霜耳朵里,让她又气又羞,心里像堵了团火,烧得慌。
这天傍晚,徐瀚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