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管什么警戒外围!
茅棚里头火塘,烧的是湿柴,只是升起浓浓烟雾。呛得里头躺着每个人都在咳嗽,可谁也懒得起身收拾这些玩意儿。
茅棚上头还不断的滴水下来,浇得每个人都是身心冰凉。
没藏庞哥躺在一块最为干爽一点的地方,翻着眼睛只是看着眼前一切,到了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大喝道:“你们这些咧货,赶紧给老子夹着屁股起来,棚顶加些稻草,把这些湿柴给老子扔了!找些干柴过来,呛死我了,我先宰了你们!”
吼完之后,他忍不住又剧烈咳嗽起来,咳了几声,又转向另外一头大吼:“今天再给老子吃青苗,老子把你们皮扒了,我们是信奉白羊大神,却不是真要学羊吃青草!”
被他喝骂的,都是没藏部的族人,和他这个领卢挤在一个茅棚里头。听到他的话,稻草底下伸出来的四双光脚动都懒得动弹一下,就当没有听见。
还有人在底下小声嘀咕:“这一趟是不能活着回去了,就是饿不死,也被那群鸟人抽打死了。”
“俺们又不是不会厮杀,给顿饱饭,去给晋王填寨濠也行啊,做个饱死鬼总好过在这活活饿死。”
“这晋王真是鬼精鬼灵,不让俺们见到那些宋人,不然早就降了。”
“这蠢货还在嫌呛的慌,只敢欺压自己的族人,野利部那些鞭子抽他脸上,都不见他敢哼一声。”
这群人也是彻底豁出去了,没拿自己当活人,完全不管不顾将来的后果,先快活了嘴巴再说。
所有人都绝望了,不觉得自己还有将来。
没藏庞哥使唤不动手底下人,又听见他们在底下的小声嘀咕,更让他火冒三丈。
想想自己处境,也当真是觉得丧气,在湿漉漉的稻草底下越躺越是烦闷,肚子又饿得心慌。
干脆自己负气爬起来,也不带兵刃,只是光脚走出茅棚外头。
“要不...把马宰了吃一顿吧。”
他刚想杀马,突然,远处响起马蹄踩踏泥水的声音。
没藏庞哥在雨水里头眯着眼睛,往前看去。
几乎是一瞬间。
没藏庞哥就意识到,宋人来了,这是宋军的骑兵。
再看他们弄得警戒,领着的这个小小哨卡。营地外头一圈栅栏,七歪八倒,连野猪都防不住。
里头就是跟花子窝似的几间茅棚。
他马上当机立断,扯下衣裳跳着挥舞起来。
“这边!这边!劫粮的跟我来!”
降宋对他来说,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就如同赵良嗣弃辽投宋一样,西夏的百姓、军民,也是对西夏失望透顶。
在他们那里,流传着一种说法,宋人富裕,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
每到冬季时候,还有免费的吃的,会有专门的人送到每家每户。
这个年代,辟谣的手段很少,可以说是几乎没有,所以这种谣言其实很有市场。
因为大家都亲眼看见,宋人每年送给西夏那么多岁币,给辽国也有。
他们实在是太有钱了,不然能白送么?
其实他们传的也没错,但是享受这种待遇的,只有汴梁的百姓而已。
还得是户籍登记在汴梁的百姓。
当然,各地的土豪劣绅,那也是过得比神仙快活。
但是底层百姓,宋、辽、夏都差不多,大宋稍微强一点。
三国的百姓,又都比怀冰卧雪的女真人、冬季随机冻死一大半的蒙古人强些,但也是牛马一般的苦日子。
韩世忠骑在马上,一马当先。
被发现了?
他刚想拔刀,却见那人不像是要抵抗,而且就只有一个,还没带兵刃。
他也是艺高人胆大,看了一圈,不担心有埋伏,直接纵马过去,撞破了栅栏。
没藏庞哥噗通跪倒,生怕这些宋人听不见,将他脑袋削了。
这个动作,就很明显了,
抬头瞧见来人戴着铁盔,头盔红缨全湿了,只是黏在铁盔上头。
身披没有肩膊甲叶的半身软叶子铁甲,胸口护心镜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冒出钢铁的本身的寒气,手中一柄直刀,只是滴着雨水,益增寒气。
这身装备,比起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皮甲,简直好到了天上!
难道是个宋军大将?
其实韩世忠也是刚过了两天好日子,这副甲胄是陈绍特意给他要来的,平时宝贝的很。
每天睡觉之前,都要先亲自擦一遍。
那大汉和他的目光对上,似乎还对着自己咧嘴一笑,接着直刀就闪电一般架在自己肩头,没藏庞哥脖子上头立即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动一动,脖子上头就是一个碗大的疤瘌!”韩世忠冷冷地说道,他的嗓门中气十足,什么时候听,都清清楚楚。
“降了,我们降了,愿为将军带路!”
西夏,尤其是原本定南五州的部落,原本都是大宋子民,说的也是汉话。
没藏庞哥甚至还带着一点陕西口音。
大雨里头,韩世忠在披风外头还加了一层油布,戴着油布裹着的范阳笠。
他收起刀,打量着眼前这花子窝一般的哨卡堆拨,问道:“你们是警戒粮草的?”
“正是!正是!”
“为什么就你一个!”
“都在里面躺着呢。”没藏庞哥实话实说。
“莫非耍笑俺?”韩世忠又要拔刀。
“真的!真的!”没藏庞哥气炸了,自己在外面被人刀架脖子上半天了,这群货一个动弹的也没有。
残破的房子里,有人趴在门缝处,滴溜溜地看着。
突然,房门被推开。
没藏庞哥舒了口气,他们还算是有些理智,没有用力破门,否则惊动了宋人,可能会当场开杀。
一个个衣衫褴褛的人,从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