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倾家荡产,只能卖地来交。
而贵族、寺社借机兼并自耕农土地,百姓沦为“寄口”(依附民)。
这算得上是最黑暗、最腐朽的时期,到处都是今日福鼎村的模样。
“葛藤无主,生于荒坡,百姓采根活命,何罪之有?”
说到这里,慧明蹲下身,轻轻扶起一个膝骨外露的老渔夫,从袖中取出药膏敷上,低声诵道:
“众生畏刀杖,诸佛悲悯生。”
为首那武士目露凶光,看着他身边好像没有其他同伴,顿时有了一个恶毒的想法。
就在他使了个眼色,即将拔刀的时候。
慧明站起身来,说道:“若佛子,见一切众生犯杀、盗、淫,应起慈心,方便救护。”
“尔等犯下无边罪业,可知罪?”
“去死吧!”为首的武士举起刀,朝着他奔跑过来。
周围的百姓发出惊呼,只听嗖的一声,武士停住脚步,看着自己胸口,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在宽大的僧袍下,慧明手臂上的臂弩,射出一发弩箭。
这弩箭都是淬过毒的,即使是当下不死,回去之后也会伤口溃烂,大概率很难活下去。
慧明一甩僧袍,手里握着一把朴刀,厉声道:“今汝等以刀加诸我身,乃是对大景极大之冒犯,此事断然难以善了。”
“兴福寺乃南都大寺,岂容你这景国妖僧污蔑!”
其他武士,虽然忌惮他袖子里那个杀人利器,但是想到今日放走了他,恐怕会有极大的麻烦。
其他人纷纷举刀,一起冲了上来。
此时地面微震,远处传来蹄奔雷之声,七个景僧举着朴刀纵马杀了过来。
骑兵奔袭,步卒非结阵无以抵抗,这些东瀛人身材矮小,更加容易击杀。
十几个武人被屠戮一空。
其他僧人语言不通,下马解开村民们的束缚。
慧明扶着那老头,走到一旁,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是打渔的,哪配有名字,他们都叫我鱼某。”
“这么多僧兵死在这里,兴福寺是不会饶了你们的,不如带着村民,随我们杀到寺里。”
老头一个劲摆手,他感觉膝盖上,被慧明敷药的地方凉丝丝的。
“不行不行,我们这群贱民,怎么能冒犯高僧。”
噗的一声,慧明从小腿上,拔出一个解腕短匕,插到老头的胸口。
老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目光看着眼前的和尚,而慧明的眼里,满是鄙夷和厌恶。
慧明扒开他的手,让他自己握住断匕,然后走到人群中,对年轻的男人们说道:“我们走后,兴福寺会用十倍残忍的手段,来折磨你们。鱼某害怕兴福寺的报复,已经自杀了。”
这些村民无不惊惧万分,有的人目露绝望发呆,有的人则连连磕头,求神僧保佑他们。
“大师……我们还能活吗?兴福寺说,不交祈福钱,世世代代都要当奴……”
慧明宣了一声佛号,扯了一段葛藤,朗声说道:
“你们看这葛藤。”
“它生于石缝,不争良田,却养活全村。鸟兽食其叶,百姓掘其根——此乃大地布施,非寺中私产!”
“经云:‘若人夺他活命粮,是名大恶,堕饿鬼道。’”
“今日寺僧夺尔等葛根,断尔等活路——彼非兴福寺,实乃妖寺鬼寺。”
“那你们该怎么办?跪着等死吗?”慧明目光如炬,他站起身,指向大海:
“你们日日出海,可知鱼群何以避网?”
“非因单鱼勇猛,而在群游成势!”
“今你们只有数十户,若各自逃散,必被逐个捕杀;若同心结盟,才能死里求生。”
已经有年轻人,眼里燃烧着火焰,“我们能反抗么?”
“有何不可!佛说:‘若见恶人欲杀多众,宁舍身命,救护彼等。’”
“佛陀不教人杀人,但教人护生!护生,即是护法!”
眼看一些年轻人,已经站起身来,慧明又继续说道:“人和畜生有什么不同?”
慧明指了指自己的头,说道:“人有智慧,有爱恨,有仇不报,任人欺辱,和圈养的鸡鸭猪羊有什么不同?”
“有仇不报,来世就会堕入畜生道,再不能为人了。”
“兴福寺有几百僧兵,我们打不过啊!”
慧明站的笔直,道:“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今日我们就带你们前去复仇!让兴福寺的妖僧、恶僧,知道什么是广大仁爱之佛法!”
他仰头朝天,高声道:“今日葛藤染血,明日必开白莲!”
虽然这些村民,完全不知道什么叫“白莲”,但是都觉得这句话无比深奥,肯定是大有道理。
殊不知,这都是僧学院的高僧们,综合大宋民间所有结社造反的例子,苦心研究出来的。
至于白莲,则是翟奉达入京时候,和陈绍讨论机宜,皇帝陛下亲自传授的一种理念,并且点名了要大喊口号。
大景开国皇帝陛下,果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通。是古往今来,第一个手把手教臣子们造反理论的皇帝。
听得翟奉达目瞪口呆,只觉得陛下要不是西军出身,去搞造反当流民帅,应该比方腊还可怕。
哪怕是根本听不懂也没事,一群人聚在一起大喊口号的时候,人的胆子会格外的大。
一场星星之火,正在附近的村落里蔓延。
被兴福寺的“祈福钱”,逼得家破人亡的实在是太多,绝望中一缕火焰开始燃烧。
越来越多的人,汇聚起来,朝着兴福寺出发。
他们手里举着简单的农具,甚至只是抱着石头,举着木棍。
每个人嘴里高声呐喊:“葛藤染血,必开白莲!”
奇怪的是,他们喊得这八个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