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每个人都在他身上拍打一下,每个人的目光都殷切的转向他。
赶来的这员鞑子哨骑,并非一般的暗探,正是专管军情哨探的蒲里衍阿谷里!
完颜宗望身子动也不动,目光如刀一般剜在阿谷里的脸上。
后者满面尘灰,一副风尘仆仆模样,他看了吴乞买一眼,顿时拜下,沉声道:“景军主力,已经全部到了,他们把卢龙岭围得铁桶一般,单此时的兵力,恐怕就有五六万。”
完颜宗望发问道:“围了几层,在南在北?”
“至少三层,南轻北重。”
完颜宗望的声音一下凌厉了起来:“南轻北重?你确定是南轻北重?”
阿古里点了点头,十分确信地说道:“北边正在不分日夜地修建工事,有辅兵民夫不计其数。”
完颜宗望心中冰冷,如同坠入了寒窖里,再没有一丝温热。
完了,全完了。
景军连最后的希望,也给断绝了,我女真完颜部,要亡于此地了。
或许早该投降,又或许早就该舍弃一切希望,带着这些年抢掠的东西,能带多少带多少,能跑多远跑多远!
但是父汗他明明带着我们战无不胜,就这样逃了,谁又甘心!
这个时候,后悔已经没有任何用处,而且景军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完颜宗望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这种打到哪抢到哪的补给办法,竟然还不如西蛮子补给快!
完颜吴乞买大声道:“三层就三层,不要丧气,当年在护步答冈之战,谁能信咱们赢的了,到头来还不是杀得辽狗只知道逃命!”
他以皇帝的身份,几乎是吼出来的,按理说应该极大地振奋士气。
要是陈绍来定难军营中吼一嗓子,不敢想是什么效果。
但此时女真的将领们,全都无动于衷。
辽狗确实只知道逃命,这些年大家杀辽狗,杀得十分尽兴。但西蛮子和辽狗能一样么?
西蛮子要是和辽狗一样,还会有今天的局面么。
完颜宗望猛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大喊了一声:“好!”
他这一喊,女真将领们,反倒都提起一丝精神,朝着他看了过来。
说白了,女真人是看实力的,完颜宗望的战绩就是比吴乞买强,所以除了死去的阿骨打,就属他最有威望。
“三层,冲破这三层,就是天不灭咱们女真。离了这残山剩水,早晚还有打回来的一天!”
他早就看懂了景军的想法,就等着他们去南边呢,被一个个军州围住,想逃就是痴人说梦。
以前金国强盛时,哪个城池也不放在眼里,此时完颜宗望却没有一点自信,能攻破大景哪怕一座城池。
拿什么攻城?只怕还没集结完,对面的大军就杀到了。
他何尝不知道,对面那些甲士,都等着他们女真人的项上人头来换军功呢。
“父汗自从起兵以来,以两万兵马破辽五京,如今英灵不散,保佑我们杀出重围,女真完颜长存于世!”
帐内外人人热血上涌,扯开喉咙大喊:“必胜!必胜!必胜!”
这世上就是有一些人,是绝对不会放弃的,即使面对绝境,他们也会想尽办法翻盘。
这些人有忠心不二之人,如蜀汉之姜维;也有狡诈卑劣之徒,如不久前的郭药师。
完颜宗望也是这样的人,和宗翰相比,其实宗翰才是比较激进的那一个。
但要论坚韧,宗望还要更胜一筹。
——
在河北军的阵地上,岳飞指挥着手下兵马和辅军正在掘土。
他料定敌人若是突围,一定会放弃一些孱弱的伤兵,集中马匹供给年轻甲士。
那就不需要多好的工事,在平坦的地方,挖个足够深,足够宽的壕沟就可以了。
再布置一些陷马坑,绊马索,事半功倍。
要是敌人在夜里突袭,那就更好了。
此时除了他,其他军将,也都各自军中,登高远望。
定难军出暖泉峰以来,与女真人激战这么多年,终于要落幕了。
这时候,谁能安稳地睡大觉,那才真是神人。
曲端就是这个神人。
除了有战事的时候,他向来是到点就睡,十分自律。
这一觉果然就睡到了天亮。
睡梦当中,前半段倒是安稳,但是后半段,却是不断有铁马冰河入梦而来!
在梦中杀伐声达于顶峰的时候,曲端猛地一下惊起,抬眼四顾,已经晨光熹微,大帐当中,已经有亲兵把早上的粥饭掌了上来。
他沉吟一下,披衣穿靴而起,问道:“什么时辰了?”
“卯时。”
曲端直直的走出大帐,帐外忠心的亲兵,正在按剑静静守候。
天空中,已经开始簌簌飘落着小雪。
四野左近,营地内一片寂静无声,什么事情都没有。
只有不远处的主帅旌旗,犹自在风中鼓动。
冷风一吹,曲端精神一振,随即突然想到不对劲!
太静了。
对面的鞑子,一点动静也没有。
此时从营地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哨骑探马匆忙赶来,见到曲端根本来不及下马,直接喊道:“曲帅,敌人要突围了!”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冲阵,根本是不可能的,不光是曲端,各营都有探马暗哨。
曲端拳击掌心,笑道:“好,来得好!”
他知道,以宗望的手段,肯定不会等到被困许久,陷入绝境都快要渴死饿死的时候再突围的。
手臂一伸,亲兵们快速为他披好甲胄,此时营中鼓角声早就响起。
深山密林中,率先冲出了十几骑女真甲士。
那十几骑伏着身子狂奔,突然唿哨一声,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密集。
完颜宗望把最好的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