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登记在册的账目,和前面清丈队送来的根本就对不上。
郭忠孝发现之后不久,原本负责录事的官员,在昨日突然暴毙。
李唐臣脸色铁青,清丈土地,清查隐匿田产,是大景朝开国第一件大事。
他们竟然也敢从中捣鬼。
这里面油水太大了,而且牵扯也广,因为陈绍是和平禅让而来。
大宋很多官员,都保住了官位,如此一来他们暗中的人情利益网也就还在。
想要保住自家田产的,也大有人在。
郭忠孝看着李唐臣,说道:“李相公,能做成此事的人可不多,下官虽然官职不大,但能瞒住下官在户部录事籍册上动手脚的,更是寥寥无几。”
“这件事,下官正打算上奏陛下,正巧就遇到了李相公”
李唐臣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是巧遇也好,知道了我的行踪守在这里也好,都无关紧要。此事非同小可,我看”
“走,我跟你一起,上奏陛下!”
两人一起来到宫中,陈绍正要离开,见他们进来笑道:“这么快就去而复返,还把郭爱卿带回来了,难道要他来组建这石炭司?”
“什么石炭司?”郭忠孝问道。
李唐臣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个。
他也不藏着掖着,这种学院派的文士,毕竟没有在官场上浸淫。
做事直来直往,不讲究官场那些弯弯绕的所谓规矩。
“陛下,有人动了清丈土地的籍册。”
陈绍脸上的笑顿时凝住了,这可真是虎口夺食。
清丈土地之前,自己就来了一个杀鸡儆猴,流放了五万罪民去边疆。
看来没杀人,终究是镇不住他们。
“是谁这么有种!”陈绍对李唐臣说道:“此事朕已知之,会派人前去探查,你们不要声张。”
两人弯腰领命,一起退了出去。
刚走出大殿,郭忠孝就忍不住问道:“李相公,陛下所言石炭司.是何差遣?”
李唐臣看了他一眼,自然能瞧出他的热切,石炭如今很不一般。
这是陛下一力推行之物,将来势必会成为盐铁一样的硬通货,尤其是在北方。
未来的石炭,或许也会有类似“盐引”的炭引,这可是一个美差!
而且隐田案,一看就是场神仙打架,自己身在旋涡之中,难免会受到波及。
要是能外放出去差遣,正好避难。
李唐臣叹了口气,说道:“河东多矿,你曾任河东路提举常平,去办这个差也未尝不可。不过我可提醒你一句,此乃陛下心上事,切勿懈怠,也莫要伸手索贿敛财,此番隐田案,或许会让官场震荡。”
郭忠孝笑道:“李相公放心。”
李郭二人出去之后,陈绍没有很生气。
仔细想想,这好像是历朝历代都免不了的事。
开国功臣仗着功劳,无法无天,大肆贪腐。
皇帝要是下手轻了,镇不住这些功劳很大的亲近手下;下手狠了,又难免留下个凉薄寡恩的名声。
很快他就开始重新看奏章,直到王寅奉诏前来。
“陛下。”
陈绍说道:“户部录事司郎中杨宇,前几日暴病而亡,此事有些蹊跷,而且牵涉到清丈土地的籍册登记,你私下派人查清。朕估计是有人要从清丈土地的籍册上动手脚。”
王寅按捺住兴奋,点了点头,这可是一件大案。
他奇怪的是,陛下竟然如此淡定,果然不愧是真龙天子,有装山填海的肚量。
——
接下来的日子,陈绍一直在忙着石炭司落地的事,由王寅的广源堂暗中调查。
已经有不少的官员被捕,一时间风声鹤唳。
时近晌午,金陵玄武湖畔酒楼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其中不乏青年士子、失意墨客,几杯酒水下肚,一如既往,逸兴横飞地开始指点江山,臧否时政。
“近日广源堂逻卒四出,内外有许多官员落罪逮问,看来咱们的大景皇帝是要大兴冤狱啊!”一人抚案慨叹。
“嘘——,噤声,你不要命啦?”同伴急忙提醒。
“怕个甚,要我说,就该在咱们汴梁定都!听信谗言来到这金陵,哪还有当初的东京风华,不重用咱们大宋养出的士大夫,如何接得住咱们大宋的锦绣江山。”那人不以为意。
大宋文人地位很高,谈论时政是常有的事,到了景朝对这方面管控也不严。
“唉,眼见一个个朝廷股肱耳目之臣今日被抓,明日被审,伊洛河畔几万士族发配边疆,动摇中原根基,使得陛下尽失文臣之心,还重用蔡京这样的奸臣,怎么就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呀!”
这时候,又有人冷笑道,“朝廷里哪还有什么贤良之臣,那些河东人,一个个是平步青云,平日阿谀奉承还来不及呢,至于西蛮子.不过是一群武夫。清贵的士大夫们,空有满腹诗书,一笔锦绣文章,却只能远黜边疆!”
“前不久,那蕃人金大王建了个私塾学院,请吴敏为他立碑,其言辞称颂,礼貌卑屈,实不忍观之……”
“李伯纪呢!吴敏也如此不堪?他二人可都是清流领袖啊?”
“清流又如何?李纲为了求官,在河东定难溜达,转着圈地溜须,果然就得了个官,可惜啊,他是机关算计,你们知道他被封到哪里去了?”
这中年人语气促狭,挤眉弄眼,说道:“去北疆大漠做封疆大吏了!哈哈哈,白道城,你们知道白道城在哪?”
“距离荒凉无人的云中,还有几千里地!”
一群人顿时大笑起来。
“李纲虽然被贬黜到了北境荒漠,但至少是混到了官职,吴敏如此卑微,连个差遣都没有,如今就在金府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