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素,也未尝没有这种新晋“吏员”面对顶级世家嫡系继承人时的复杂心态。
而在田野眼中,此刻的场景更是让他心跳如鼓。
王家!
在咸阳,除了皇族,王家便是无可争议的第一武勋世家,树大根深,简在帝心。
王离作为彻武侯的嫡长子,未来王家的家主,其身份之尊贵,足以让绝大多数朝臣都客气相待。
而能与王离并肩而行、神色从容的这位……
田野飞快地偷眼打量,却看不出丝毫端倪,但正因如此,更觉深不可测。
能与王离同行,要么身份同样骇人,要么便是王离极其看重的好友,无论哪一种,都是他田野万万得罪不起,甚至需要竭力攀附的对象。
他压下狂跳的心,脸上堆起十二分的小心与讨好,试探着向赵凌问道:“王公子,恕小人眼拙,看这位公子气度不凡,却有些面生,不知……当如何尊称?”
他想知道该如何称呼,以便更好地奉承。
王离心中暗骂这厮多事,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符合他身份的冷淡。
他眉头一皱,目光如电般扫过田野,声音不大:“不该问的,别问。”
短短几个字,听在田野耳中却如同惊雷!
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连忙深深低下头,几乎要匍匐下去:“是是是!小人多嘴!小人该死!请公子恕罪!”
他来自田氏,祖上虽是齐国显贵,但如今在大秦,田氏早已不复昔日风光,更遑论他一个庶子。
若是因为他一时嘴快,得罪了王离,消息传回家族,为了平息王家的不悦,家族极有可能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他,轻则驱逐,重则……
他不敢再想下去。
自称小人,在此刻的王离面前,毫无心理障碍,唯有深深的恐惧。
王离见他吓得够呛,知道效果已达到,便不再理会,转而将目光投向大厅另一边那群百越使者,明知故问道:“那些是何人?看装束,并非我秦人。”
他眼角余光瞥见身边的赵凌,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钱庄内部的陈设与人员,神情平静。
田野如蒙大赦,赶紧顺着王离的目光看去,毕恭毕敬地回答:“回王公子的话,那些是岭南百越诸部的使者。因……因所带钱财不足,陛下特施恩典,准许他们在钱庄借贷一些金币使用。”
他不敢多说,只是陈述事实。
“哦?钱庄还能借贷?”
王离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好奇,仿佛真是第一次听说。
他眼角再次飞快地掠过赵凌,见陛下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继续问道,“你们这钱庄,平日到底做些什么营生?”
田野定了定神,谨慎地组织语言:“回公子,目前钱庄主要办理存钱与取钱业务。至于使者贷款,乃是陛下特旨恩准,非常例。”
王离看似随意地点点头,忽然提高了些许音量,用足以让大厅里所有人都能隐约听到的声音说道:“听起来倒有几分意思。既然能存钱……那本公子今日也存一些!”
此言一出,不仅田野猛地抬起了头,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光芒,就连大厅其他几个窗口后竖着耳朵偷听的吏员,也纷纷投来羡慕至极的目光。
他们这些钱庄小吏,是有业绩压力的!
引导储户存款,根据金额有相应的考评与奖金。
王离是什么人?
他口中的存一些,只怕是以千金甚至万金为单位!
若能经手这样一笔存款,莫说今年的业绩任务瞬间超额完成,那份丰厚的奖金足以让人眼红,更重要的是,这可是一个结交王家未来家主的绝佳机会!
哪怕只是混个脸熟,留个好印象,对于他们这些渴望出人头地的庶子而言,都是难以估量的资本!
田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强压着澎湃的心绪,侧身深深弯腰,做出最恭敬的引导姿态:“王公子,两位公子,这边请!这边有静室,容小人详细为公子解说存取的章程与息金!”
王离看了一眼赵凌,赵凌微微颔首,示意无妨。
于是,在田野近乎虔诚的引领下,王离与赵凌跟着田野走向大厅侧面另一间布置雅致的茶室。
魏守白与陈柏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田野能结交到王离,也是他的运气,陈柏溪没必要去争夺。
只是两人都想再等等王离。
哪怕魏守白这样的人,对王离也有结交之意。
茶室不大,但同样洁净雅致,与陈柏溪那间的宏阔不同,更显私密。
田野以近乎朝圣般的心态,为两位贵客泡上来香扑鼻的上好茶汤,然后屏息凝神,开始详细讲解钱庄存款的规则:存取自由、凭证样式、异地兑付……
以及最重要的——存款依时间和金额计算利息的具体比例。
他讲得极其认真,恨不得将每一条款都掰开揉碎,生怕有丝毫不清,引得贵人不快。
王离看似随意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心思却大半放在观察赵凌的反应上。
赵凌则真的像一位好奇的富家公子,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都在关键点上,让田野更加确信这位公子绝非凡俗,解说得越发卖力。
待田野终于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王离时,王离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然后放下,在田野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中,清晰而平静地说道:
“听起来尚可。那便……存一万钱吧。”
“……”
茶室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田野脸上的笑容、眼中的期待,如同被冻住了一般,彻底僵在那里。
他甚至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