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文,发往山东道行台及州刺史衙门。”
“询问此次调拨掖县官仓存粮之具体缘由、用途、接收方详情,并令其速报现存军粮储备情况,是否果真紧缺至需动用内地常平仓存粮之程度。语气需严谨,但要带上孤的质疑。”
“臣遵旨。”
王琮躬身领命,立刻走到一旁的书案前准备草拟。
李承乾又对窦静道。
“窦卿,换粮之事继续推进,严密监控粮盐兑换比例,绝不允许胥吏趁机克扣、欺压百姓。城外粥棚,每日耗粮数目、施粥情况,需详细记录,每日呈报。”
“是,殿下。”
夜幕降临,掖县城在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微弱希望与深重苦难的氛围中沉寂下去。
行辕内烛火通明,李承乾看着王琮呈上的今日换粮汇总文书,眉头并未舒展。
四百余石粮食,看似不少,但面对一县之灾民,又能支撑几日?
二十日的承诺,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鞭策着他必须尽快找到更稳定、更大规模的粮源。
次日清晨,李承乾下令拔营,前往此次蝗灾另一个重灾区——邻近的临沂县。
掖县事宜,留部分属官及一队兵士协助周福维持,并等待道、州两级官府的回复。
队伍再次启程,离开掖县时,城门口聚集了一些百姓,默默地注视着太子的仪仗。
他们的眼神依旧复杂,但比起前日的彻底死寂,终究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光。
抵达临沂县境时,景象与掖县大同小异。
残破的田亩,零星的逃荒队伍,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类似的不安气息。
有了掖县的经验,李承乾一行驾轻就熟。
同样未惊动太多地方官吏,直接于城外择地设立行辕,随即派出多路属官,持精盐样本与告示,奔赴县城内外及周边乡镇,宣讲以盐易粮之策与太子二十日通粮道的承诺。
然而,这一次,情况却有些不同。
派出的属官陆续返回,带回的粮食数量,统计下来竟比在掖县时还要多上一些,初步清点已有近五百石粟米。
但几乎所有属官在禀报时,脸上都带着一丝困惑与不安。
“殿下,”一名东宫詹事丞禀道。
“臣按例宣讲,百姓听闻以盐易粮,又闻殿下二十日之诺,起初亦有骚动。然……然他们换取精盐时,脸上并无多少喜色,甚至……甚至有些麻木。”
“臣观其神色,不似掖县百姓那般,有算计,有期盼。”
另一名属官也道。
“确是如此。换取者众,所得粮食亦多。但他们接过精盐时,大多默默无语,只是小心收好,脸上……唯有愁苦,更深重的愁苦。”
“臣私下询问几人,皆嗫嚅不言,或只道‘谢殿下恩典’。”
窦静汇总了各方回报,眉头紧锁,来到李承乾帐前。
“殿下,此事颇为蹊跷。临沂县换粮之顺,所得之多,超乎预期。”
“然民心……似乎并未如预期般有所提振,反而沉郁更甚。百姓反应,与在掖县时迥异。”
李承乾正于案前查看临沂县大致舆图,闻奏抬起头,目光沉静。
他放下手中朱笔,沉吟片刻。
临沂县换粮顺利,所得更多,这本是好事,说明此政策在此地同样有效,甚至可能因消息扩散,百姓更易接受。
但属官们描述的民众反应——麻木、愁苦、毫无喜色,这绝非正常现象。
“可曾探查其中缘由?”李承乾问道。
“地方官吏可有异常?或是……有其他隐情?”
窦静摇头。
“臣等初来乍到,尚未与临沂县令深入接触。观其迎驾之情状,与掖县周福类似,惶恐而无措。至于隐情……百姓缄口,一时难察。”
李承乾站起身,在帐内踱步数步。
窗外是临沂县灰暗的天空,与掖县并无二致。
但此地的民心,却似乎笼罩在一层更厚的迷雾之中。
以盐易粮,承诺通粮,这本该是绝望中的一丝生机,为何在此地却激不起半点涟漪,反而只余更深沉的愁苦?
这反常的平静之下,必然隐藏着掖县所未有的困局,或是更大的隐忧。
“加派人手,暗中查访。”
李承乾停下脚步,命令道。
“重点探查临沂县官仓、义仓情况,富户动向,以及……近日是否有特别之事发生。”
“孤要知晓,此地百姓,因何而愁,因何而苦,乃至对东宫之策,都报以如此灰心之态。”
“是!”窦静凛然应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李承乾坐回案后,目光再次落在那幅简陋的舆图上。
临沂,此地之名,在他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山东赈灾之路,看来远比他预想的更为曲折。
不仅要应对天灾,清查吏治,疏通粮道,如今,更要直面这如谜团般深不可测的民心。
李承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日奔波与案牍劳形让他疲惫,但更沉重的是心头那份对未知隐忧的警惕。
临沂县百姓异乎寻常的麻木反应,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正在李承乾翻看东宫属官们的上书的内容的时候,发现了李逸尘的上书。
李承乾展开细看。
起初,他目光扫过前面几条,诸如“划定区域,分流安置,避免过度拥挤”、“指定洁净水源,立牌明示,严禁饮用污浊沟渠之水”等,虽觉细致,却也觉得是应有之义,算是寻常稳妥的安民之策。
然而,随着目光下移,他的眉头渐渐蹙紧,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设立‘疠人所’,专司收治发热、呕吐、腹泻之病患,与健者隔离开来,医者需以厚布覆面,勤加盥洗……”
“大量采办石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