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辙。
先购入,握在手中,等待债券在市场上因供不应求而自然升值。
他们掌控着庞大的商业网络和影响力,有信心在合适的时机,将这些大额债券逐步转售给依附于他们的商贾、或是地方上的豪强。
现在出手为时过早,且容易引起朝廷注意,显得吃相难看。
他们要的是水到渠成,名利双收。
在这些权贵与世家的带动下,一些消息灵通、嗅觉敏锐的巨商大贾也开始闻风而动。
他们或许拿不到最核心的消息,但从权贵府中透出的些许风声,以及朝廷发行大额债券的举动本身,已让他们判断出——此物有利可图。
他们开始筹措资金,准备在债券正式上市后,尽快分一杯羹。
整个长安的上层社会,仿佛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共识:抢购“贞观裕国券”,等待升值。
东宫,司议郎班房。
李逸尘坐在自己的值位上,面前摊开着一份公文,目光却并未落在其上。
窗外天色有些阴沉,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棂,落在略显陈旧的书案上,映出他沉静的侧影。
关于“贞观裕国券”的发行细则,他已通过正式渠道知晓。
当听闻李泰、长孙无忌、房玄龄以及诸多世家大族纷纷第一时间大量认购时,他心中那最后一点不确定的阴影,也彻底消散了。
他搁下笔,身体微微向后。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在心中默念。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将东宫债券与这新出的“裕国券”放在一处比较。
东宫发债,是为了西州那片看得见、摸得着的土地,为了安置那些嗷嗷待哺的徙民,是为了实打实的边陲稳固。
那雪花盐,更是如同定海神针,虽未明言,却让持有债券的人心里有底,知道东宫手里攥着旁人没有的好东西。
而且,一贯、十贯的面额,恰恰好,能让它在市井间流转起来,买米买布,支付工钱,它活了起来,成了血,成了肉,融进了长安城的脉搏里。
所以它能溢价,因为它有用,因为它被需要。
可朝廷这“裕国券”呢?
“充盈国用,以备边储工役之需”——这话太空了。
用在何处?
边储几许?
工役何方?
没有一样是具体落地的。
它不像是在为某个前程筹措粮草,倒像是开了一张巨大的借据,盖上了皇帝的玉玺,便要天下人认账。
其心不纯,其根已浮。
百贯,千贯,李逸尘几乎能想象到,寻常巷陌的百姓,那些支撑起市井繁荣的行商坐贾,看到这数额时会是如何瞠目结舌。
这根本不是给他们用的。
这东西,从诞生之初,就没想过要流入那活色生香的东市西市,没想过要沾染那人间烟火气。
它生来就是为了在那朱门高户、世家库房里堆积,成为一串串冰冷的数字,一场场待价而沽的算计。
没有流通,便没有生机。
一件死物,如何能像活水般升值?
五十万贯……这个数字在他脑中盘旋。
他粗略估算过民间可能吸纳的闲资,东宫此前已吸纳不少,如今这五十万贯的巨兽闯入,那些顶尖的权贵世家或许吞得下,但他们吞下,不是为了用,而是为了等。
等一个虚无缥缈的升值梦。
可梦总会醒。
当他们都等着将手中的债券转卖给下一个“聪明人”时,谁才是最后一个接手的人?
一旦有人等不及,或者风声稍有不对,开始抛售,这看似坚固的堤坝,便会从第一道裂缝开始,迅速崩塌。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信用连带。
东宫债券好不容易才在民间建立起那点脆弱的信任,让许多人相信这盖着官印的纸片能值钱,能换东西。
可民间如何能分得清东宫的印和朝廷的印?
在他们眼里,都是“官家”的凭证。
“贞观裕国券”若烂了,臭了,谁还会信东宫那几张纸?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李泰、长孙无忌、那些世家……他们的踊跃,此刻看来,无异于在干柴堆旁举着火把跳舞。
他们的贪婪和短视,会加速这场危机的到来。
他们以为凭借权势可以操控一切,却不知道一旦决堤,洪流可从不问来者是谁。
而且让李逸尘认为更加危险的是,那位雄才大略的帝王,或许正站在疆域图前,眼中燃烧着被巨额资金点燃的征服欲望。
债券的成功,会给他一个危险的错觉——财富可以如此轻易地获取。
他却忽略了,这看似轻易得来的财富背后,是悬在帝国信用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些建立在脆弱债券信用基础上的宏大计划,一旦信用崩塌,所带来的反噬将是毁灭性的。
李逸尘缓缓睁开眼,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那阴沉压抑的天空。
一切脉络都已清晰,结局几乎可以预见。
这不是他能阻止的狂澜,这是权力傲慢必然要品尝的苦果。
他轻轻摇了摇头,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缝。
他知道,李承乾此刻必定心乱如麻。
他已经跟李承乾说了,等。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一场围绕“贞观裕国券”的抢购盛宴,在长安的上层社会悄然上演。
五十万贯的巨额债券,在敕令下达后的短短数日之内,竟被这些蜂拥而至的权贵、世家和巨贾一扫而空!
民部衙门门前车水马龙,前来申购和交割的人络绎不绝,场面之火爆,远超当初东宫发行债券之时。
消息传入宫中,李世民闻之,龙颜大悦。
两仪殿内,李世民负手立于那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前,目光如炬,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