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成了我这样的人之后,又想做什么呢?”
李逸尘继续引导。
赵小满被问住了,他挠了挠头,黝黑的小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努力想了半天,才不太确定地说。
“成了恩师这样……那……那就能帮俺阿耶,还有将作监的叔伯们,把活儿干得更好!”
“改进工艺,就像改弩机那样,让大家干活更省力气。”
他的理想,依旧紧紧围绕着他熟悉和关心的工匠世界,局限于“帮忙”、“改进工艺”的层面。
这没有错,很实在,但缺乏一种更宏大、更自主的驱动力。
李逸尘知道,是时候给他加点“燃料”了。
他看着赵小满,神情认真了些。
“小满,人活着,得有个念想,有个奔头。”
“不能光想着眼前这点事,也不能光想着成为别人,哪怕那个人你觉得很好。”
“你得想想,你自己,赵小满,这辈子到底想干点啥?想留下点什么?”
赵小满茫然地看着他,“念想”、“奔头”、“留下点什么”,这些词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李逸尘知道空讲道理没用,得用故事。
他沉吟片刻,想起了前世一个脍炙人口,而且切合赵小满身份和处境的故事。
“来,小满,我给你讲个古时候的故事。”
李逸尘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讲述往事的平和。
赵小满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他最喜欢听恩师讲故事了,每个故事里好像都藏着道理。
“很久以前啊,咱们中原这片土地上,有个叫鲁班的匠人。”
李逸尘开始讲述。
“他手艺极好,木工、石工、器械,没有他不精的。他做出来的东西,又巧妙又耐用,人们都称他是‘巧圣’。”
赵小满眼睛一亮,鲁班的名字,他偶尔听父亲和工坊里的老工匠提起过,语气里满是崇敬。
“可是啊,”李逸尘话锋一转。
“这鲁班,他一开始,也不是生来就什么都懂的。”
“他也是个普通人,甚至可能像你一样,一开始认字读书也不太行。”
赵小满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在他心里,鲁班那样厉害的人,应该是无所不能的。
“他之所以能成为‘巧圣’,不是因为他读了比别人都多的圣贤书”
“当然,他肯定也认字学习,而是因为他心里有一股劲儿,一个很大的念想。”
李逸尘看着赵小满,缓缓说道。
“他不仅仅是想把眼前的木工活儿干好,赚点钱养家糊口。”
“他是真心喜欢琢磨这些东西,想着怎么才能让工具更好用,怎么才能造出更省力、更能帮助老百姓干活的器械。”
“他看见人们用普通的斧头砍树很费力,就反复琢磨,改进斧头的形状,让它更锋利,更省力。”
“他看见人们运东西过河困难,就发明了舟船。”
“他看见鸟儿在天上飞,就想着人能不能也飞起来,于是用竹木试着做能飞的东西……”
“虽然他最后没能让人飞起来,但他敢想,敢去试。”
李逸尘的语气带着一丝敬佩。
“你说,他做这些,只是为了帮他的阿耶改进工艺吗?”
赵小满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对,不止。”李逸尘肯定道。
“他是想让天下所有砍树的人都能省点力气,让所有要过河的人都能方便点,甚至想着让人能像鸟儿一样看看天上的景色。”
“他这个‘念想’,很大。所以他不停地学,不停地想,不停地动手试,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
“他认字读书,也是为了能看懂更多的前人留下的图谱和记载,是为了实现他那个大‘念想’服务的。”
“后来啊,他的名声传遍了各国。”
赵小满听得入了神。
故事讲完了,李逸尘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小满。
赵小满低着头,一动不动,显然还沉浸在鲁班的故事里。
他小小的眉头紧紧锁着,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思考。
鲁班……他一开始也可能不认字?
他也有那么大的念想?
李逸尘看着赵小满若有所思的表情,知道故事在他心里播下了种子。
过了好一会儿,赵小满才慢慢抬起头,眼睛里不再是单纯的迷茫。
“恩师……鲁班……他想的,真大。”
“是啊,很大。”
李逸尘肯定道。
“因为他看到的不只是手里的木头、斧头,他看到的是人,是天下人做事的不便。”
“他心里装着的,是让这‘不便’少一点,再少一点。”
赵小满低下头,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布料。
李逸尘继续道:“你刚才说,想帮阿耶和将作监的叔伯们改进工艺,这很好。”
“但这不该是你的尽头。你想想,鲁班改进斧头,受益的只是他身边的木匠吗?”
赵小满摇了摇头。
“他造出更好的舟船,受益的只是他们村的人吗?”
赵小满再次摇头。
“对。”李逸尘身体微微前倾。
“小满,你摸过犁,见过农夫弯腰曲背一整天的辛苦。”
“你用过锤,知道打造一件铁器需要反复捶打多少下。”
“你改过弩,清楚一点小小的改动就能让军士省下多少力气,或许在战场上就能多一分生机。”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敲在赵小满的心上。
“你有没有想过,这天下有多少农具可以更轻便?有多少水利可以更高效?”
“有多少织机可以织出更多、更好的布?”
“有多少运输重物的方法,可以不用那么多人肩挑背扛?”
赵小满的眼睛渐渐睁大。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