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粮食,这或许能起到一些作用。
“先生,那依你之见,当下学生还应做什么准备?”
李承乾问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李逸尘早已思虑周全,立刻应道。
“首要,仍是军事。必须尽快推进对高句丽的各项行动,无论是‘疲敌’之策,还是战备。”
“争取在来年开春后,能迅速形成碾压态势,以最小代价、最短时间解决高句丽问题。”
“唯有干净利落的胜利,才能最快打消市场疑虑,重塑信心。拖延越久,变数越多,恐慌蔓延越广。”
“其次,”他继续道。
“工部近日不是根据赵小满等人的思路,改良了几样农具么。比如那曲辕犁的改进型,还有便于深耕的铁锨。”
“殿下当立即以朝廷或东宫名义,将图样公诸天下,令各州县仿制推广,并派员指导。”
“同时,昭告天下,言明此乃朝廷重视农桑、提升民力之德政。”
李承乾有些不解。
“推广农具,与债券信心何干?”
“大有关联。”李逸尘解释道。
“殿下,信心并非凭空而来。人们看到朝廷能研发出利于耕种的器具并惠及百姓,便会直观感受到朝廷在做事,在做有益于国计民生的事。”
“这种务实、利民的印象,会冲淡因战争带来的消耗、风险印象。”
“他们会想,一个能造出更好农具的朝廷,其治理能力是向上的,其未来是可信的。”
“这种技术展现带来的信心,有时比一纸公文更有效。”
“要让天下人看到,朝廷不仅有征伐之威,更有生养之德与创新之能。”
李承乾恍然,原来还有这一层作用。
他仔细一想,确是如此,实实在在的好处,最能安定人心。
这时,他心中另一个念头升起,带着一丝冷意。
“先生,如今持有贞观券最多的,便是那些世家大族。此次风波,他们损失最重。”
“是否需要……趁此机会,给他们一些打击?”
他想起以往世家对他的掣肘与轻视,若能借此削弱他们,似乎是个机会。
李逸尘却缓缓摇头。
“殿下,此非上策。要解决世家门阀之弊,需从根本着手,而非借助此等金融市场波动。”
“即便借此机会重创几家,甚至使其倾家荡产,于事无补。”
他看着李承乾,目光深邃。
“铲除旧的世家,很快便会有新的权势家族崛起,填补空缺。”
“这些新贵,或许会更审时度势,更加依附殿下,因为他们缺乏旧世家累世的底蕴与傲慢。短期内,对殿下而言,似乎更有利。”
李承乾点头,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是,”李逸尘话锋一转。
“他们本质上,仍是新的世家大族。他们依然会占有大量土地、荫庇人口、垄断知识、追求世代簪缨。”
“其与国争利、与民争利的本性,不会改变。只不过,换了一拨人而已。问题的根本,并未解决。”
李承乾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确实短视了。
李逸尘进一步阐述。
“故而,解决世家之患,需从更本源的角度入手。”
“非为一朝一夕、一人一姓之更替,而是要让‘世家大族’这一阶层,或者说这种能够轻易世代垄断资源、权力的状态,慢慢变得难以形成,直至最终退出历史舞台。”
“同时,要让新的人想要成为那样的世家,变得极其困难。”
这番话,深深触动了李承乾。
他近来深受李逸尘潜移默化影响的“阶级”视角,让他对世家有了更本质的认识。
他不再仅仅视其为具体的崔、卢、郑、王等家族,而是将其看作一种依靠特定制度维系的社会阶层。
这种疏离感,让他能更冷静地看待问题。
“先生之意,学生明白了。打击具体家族,治标不治本,反而可能催生更狡猾的对手。”
“需从制度、从根源上,让其逐渐失去土壤。”
李承乾缓缓道,眼中闪烁着领悟的光芒。
“殿下能作此想,乃天下之幸。”李逸尘赞许道。
“那么当前之要务,仍是聚焦高句丽。稳住债券市场信心的根本,在于迅速而有效地解决高句丽问题。”
“同时,工部那边,关于造纸术的革新,殿下还需多加督促。”
李承乾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
“造纸?先生多次提及此事,言其关乎重大。除了之前所说,降低书籍成本以利教化,还有何大用?”
李逸尘知道,是时候更深入地描绘一下纸张革新后可能带来的图景了。
他需要借助一些推演,但不能超出这个时代的理解框架。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
“殿下,纸,绝非仅仅用于书写。其用途之广,或可超乎当下想象。”
“若造纸术得以突破,能造出更廉价、更坚韧、产量更大的纸张,其影响将遍及朝政、军事、经济、民生诸方面。”
“首先,便是殿下最为关心的教化。廉价的纸,意味着廉价的书籍。”
“寒门士子购书不难,蒙学孩童习字有纸,知识传播速度将倍增。”
“此乃殿下削弱世家知识垄断之利器,自不待言。”
李承乾点头,这点他清楚。
“其次,于朝政而言。”李逸尘继续。
“如今政令传达,多靠绢帛、竹简或昂贵的皮纸,抄录繁琐,数量有限。”
“若能用廉价的纸张大量印制朝廷邸报,将陛下谕旨、朝廷动向、各州要情,定期发往各州县,甚至重要军镇,则天下官员、将领皆能及时知晓朝局,政令上传下达,效率何止提升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