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舅父,房相,诸位的好意,孤明白。”
李承乾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语气也变得缓和了许多。
甚至带上了一点晚辈在长辈面前的坦诚。
“方才在殿上,孤……确实是救五弟心切。”
“眼见他行差踏错,即将万劫不复,孤身为长兄,心中实在……实在不忍。”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平复情绪。
“或许……或许是孤太过心急,言辞之上,未能仔细斟酌,有些……失了分寸。”
“冲撞了父皇圣颜,确非孤之本意。”
他这番表态,与之前在太极殿上那寸步不让、甚至步步紧逼的姿态判若两人。
长孙无忌等人闻言,眼神微微一动,相互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太子如此“好说话”,倒是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们原本以为,经历了方才那般激烈的对抗,太子此刻必然心气正高,难以劝解。
却没想到,他竟能如此迅速地收敛锋芒,甚至主动承认“失了分寸”。
这让他们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要太子不是铁了心要跟陛下硬碰硬,那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房玄龄捋了捋胡须,语气更加和缓。
“殿下能体谅臣等苦心,臣等感佩。”
“殿下仁孝友悌,顾念兄弟,此乃美德,陛下……陛下终会体谅的。”
他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肯定了太子的动机是好的,又暗示陛下那边需要时间和台阶。
高士廉此刻也开口道。
“是啊殿下,陛下乃明君,更是慈父。一时之气难免,但殿下的一片赤诚之心,陛下定然是看在眼里的。”
他年纪最长,资历最老,说出这番带着安抚意味的话,分量又不相同。
长孙无忌见气氛缓和,顺势道:“殿下放心,齐王之事,臣等必当竭尽全力,在陛下面前周旋。”
“总要寻一个……既能维护国法纲纪,又不失天家亲情的稳妥之法。”
李承乾看着眼前这四位位极人臣的长者,他们的话语看似关切,实则每一句都包含着试探与权衡。
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带着些许疲惫和感激的神情。
“有劳舅父和诸位费心了。”
李承乾微微欠身。
“此事……确实还需诸位在父皇面前多多美言,陈明利害。”
“孤人微言轻,又惹得父皇动怒,许多话……怕是难以奏效了。”
他将自己摆在了一个相对弱势的位置,将“推动”事情解决的责任,巧妙地抛回给了这些重臣。
不等长孙无忌等人再说什么,李承乾轻轻按了按额角,脸上倦容更甚。
“今日朝会,耗神颇巨,孤有些疲惫,便先行告退了。齐王之事,孤……静候诸位佳音。”
说罢,他再次对四人微微颔首,便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离开了尚书省班房。
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长孙无忌四人脸上的“关切”和“缓和”渐渐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凝重。
“辅机,你看……”
房玄龄率先开口,眉头微锁。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太子比我们想象的要沉得住气,也更懂得进退。”
他回想起太子方才从激烈到“服软”的迅速转变。
心中那股不安感并未消散,反而更深了。
这绝不是一个冲动易怒的年轻人能做出来的。
岑文本轻声道:“无论如何,太子肯暂时收敛,总好过继续与陛下针锋相对。”
“当务之急,是稳住陛下那边。”
高士廉点头。
“不错,需得立刻去见陛下。”
四人不敢耽搁,稍作商议,便一同前往两仪殿。
两仪殿内,李世民负手立于窗前。
他脸上的暴怒已经褪去,但那份铁青的寒意却并未消散。
听到内侍通报长孙无忌等人求见,他并未转身,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宣。”
“臣等参见陛下。”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人,那眼神锐利。
“你们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是为太子,还是为齐王?”
长孙无忌作为代表,上前一步。
“陛下,臣等方才见过太子殿下。”
“哦?”
李世民眉毛微挑。
“他怎么说?可是觉得朕这个父皇,刻薄寡恩,不配为君为父?”
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讥讽和仍未散尽的怒意。
“陛下息怒!”房玄龄连忙接口。
“太子殿下……殿下他其实心中极为懊悔。”
“殿下言道,当时确是救齐王心切,眼见兄弟将遭大难,情急之下,言辞失了分寸。”
“绝非有意顶撞陛下。此刻已是追悔莫及。”
岑文本也补充道。
“是啊陛下,太子殿下仁孝,此番虽方式欠妥,然其本心仍是顾念天家骨肉亲情。”
“此心……此心赤诚,还望陛下明鉴。”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将李承乾方才那番“认错”的言辞,加以润色和强调,传递给了李世民。李世民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朕……也是教子无方啊。”
这句话,一语双关!
长孙无忌等都听出来陛下是在说李佑谋反是他这个父亲没教好。
何尝不是在说李承乾今日这般“狂悖”的言行,也是他教导失败的结果。
长孙无忌心头一凛。
他必须将话题引向积极的一面,必须给陛下找到一个可以下的台阶。
长孙无忌语气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激动,“陛下,太子殿下今日虽言辞有失,但其敢于在朝堂之上,为犯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