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对,言道:‘儿臣既蒙天恩,归宗皇子,此后于皇祖父、皇祖母,当日夕祈愿圣体安康,承欢膝下;于父皇、母后,当谨遵教诲,竭诚尽孝,以报浩荡天恩。’此乃孙臣肺腑之言。”
他略顿一顿,继续道:“忆及孙臣初谒皇祖母时,奉父皇之命,备了一份孝敬之礼。当时孙臣手抄《心经》四十九遍,《无量寿经》一遍,伏祈皇祖母凤体康宁,寿同极乐。然彼时所用,不过是仿磁青笺与掺银之泥金,材质鄙陋,实难匹配皇祖母之尊。”
“故而今日,孙臣冒昧,恳请皇祖母赏下些内造的磁青笺与真泥金。孙臣欲以此宝纸金墨,敬抄《心经》与《无量寿经》,专为祈愿皇祖父、皇祖母圣体安康,福寿绵长!”
这番话徐徐道来,显得情真意切。
堂内方才那点讶异与紧张的气氛霎时为之一变!
原来他所讨之“赏”,非为爵禄田宅,非为金银珠宝,竟是为了索取珍贵的材料,以便更虔诚地为太上皇、皇太后抄经祈福!
这番心思,何其缜密!这番孝心,何其动人!
泰顺帝听罢,原本微沉的面色瞬间缓和下来。
景宁帝更是面露欣慰之色,显是受用。
元春暗暗松了一口气,对夫君的机敏钦佩不已。
袁易这一番“讨赏”,非但未惹圣心不悦,反将一场琴艺聆赏,化作了一段彰显天家孝悌、祖孙和乐的佳话。
皇太后笑道:“难为你竟有这般纯孝心思!想着你皇祖父与我!好,今日我便赏你内造的磁青笺与真泥金。”
泰顺帝忙对皇太后笑道:“母后,不妨让儿臣赏他罢,助他成全这片孝心。”
皇太后笑道:“如此也好。”
袁易转向泰顺帝,叩首下去,声音恳切:“儿臣,谢父皇厚赏!”
泰顺帝微微颔首,让袁易起身,旋即道:“你既有此孝心,便当时刻谨记,抄经之事,首重虔诚。须净手焚香,摒除杂念,一字一句,皆发自肺腑,方能上达天听,感应道交,而非徒具形式,虚应故事。”
抄经这种事儿,泰顺帝可熟了!他崇佛甚笃,于佛学经典不仅熟读,更有精深研究与实践体悟,故而说来语重心长。
皇太后亦崇佛,闻言连连点头。
景宁帝虽称不上崇佛,但对佛教尊重,否则也不会常巡幸佛教名刹。
皇后也称不上崇佛,却也秉持敬意。
袁易聆训,趁机就着“抄经”与“孝道”这两个话题,从容不迫地阐述开来,声音清朗:
“父皇教诲,儿臣谨记。
儿臣有一得之愚,恳请父皇垂察:儿臣抄经,其外在为佛事,其内里实为儒心,归根溯源,皆在‘孝义’二字。
《孝经》有言:‘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是故,孝乃亘古不变之常道。又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儿臣为皇祖父、皇祖母抄经祈福,愿圣体康泰,此正是践行‘不敢毁伤’之始孝——非独惜一己之身,更欲护持长辈之体,此孝心之延伸也。
儿臣于朝堂之上,兢兢业业,以国事为重,以不负父皇期许,此正是履行‘立身行道’之终孝。
由此观之,儿臣以清净心抄经,是以佛法之形式,尽人子之孝道;以菩提心祈愿,是以出世之慈悲,融入世之伦常。内外兼修,知行合一,小孝与大愿遂得以两全。
儿臣愚诚,伏望父皇圣断。”
袁易的这番阐述,实在是精彩!引经据典,层层递进,巧妙地将“抄写佛经”这个佛教行为,与儒家最核心的孝道融合,彰显了自身的学问与深思。
作为大庆天子,推崇儒家学说乃必须之事。
别说景宁帝了,哪怕是崇佛的泰顺帝,相比于佛教,也更推崇儒家学说。
泰顺帝听罢,竟忍不住赞道:“说得好!竟能将孝道与抄经如此圆融贯通!”
景宁帝、皇太后眼中皆流露赞赏之色。
便是皇后甚至熹妃柳氏、裕嫔龚氏,在一旁静静听着,也觉得这番议论新颖透彻,心中对眼前的新皇子不由得又高看了一眼。
元春心中自是骄傲,只觉夫君今日在这天家重地,真是应对得体,光彩照人。
……
……
景宁帝与泰顺帝皆离开了凝春堂,一个去了九经三事殿,一个去了澹宁居。
皇太后顺势遣散了皇后、熹妃柳氏、裕嫔龚氏等人。
方才还济济一堂的凝春堂,只余下了皇太后、袁易、元春数人。
元春移步至皇太后身侧,执起一柄团扇,轻轻为皇太后打着扇。
皇太后神色慈和,与袁易、元春说了些家常闲话,言语间带着祖母对孙辈的关爱。
忽地,皇太后对袁易笑道:“易儿,你且去外头偏房里歇息片刻,吃盏茶。我有些体己话,要单独与你媳妇说说。”
袁易立刻起身,恭敬行了礼:“是,孙臣告退。”
说罢退至堂外等候。
见袁易离去,皇太后拉过元春的手,轻轻拍着,笑道:“好孩子,往日你在我身边做女史时,我便看你稳重懂事,心里喜爱。如今你又是我名正言顺的孙媳妇了,叫我怎能不更疼你些?”
元春忙道:“臣妾愚钝,蒙皇太后垂爱,实是臣妾天大的福分。”
皇太后笑容微敛,语气转为关切,声音也压得低了些:“说起来,你与易儿成亲,也有一年多的光景了吧?你如今这年纪也不算小了,怎地至今还未见有喜讯传来?”
元春猝不及防被问及此事,顿时羞得脸上泛红,低下头去,声若蚊蚋:“臣妾……臣妾无能……”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