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立在此间,显得犹为格格不入。
随着曹营众人询问的目光望来,曹操长叹一声,缓步上前,面朝御阶,跪于刘备身侧。
“臣!汉相,曹操!
愿奉诏讨贼,为陛下戡平乱世。”
于是乎.
“臣,尚书令荀彧!”
“臣,军师,荀攸!”
“臣,曹仁!”
“臣,曹洪!”
“愿奉诏讨贼,为陛下戡平乱世!!!”
讨贼平乱之声,不绝于耳,自曹操往后,同样跪下一条长龙。
渐渐的,全场除天子之外,仅剩一人独立,正是曹安民。
望着这满殿慷慨忠义之情,深感自身格格不入,更怕那拿着宝剑的天子,忽然想起自己,也要来砍杀自己。
曹安民缩着头,赶紧混在群臣之中跪下,假装大家看不见自己,口中含糊不清,试探喊着。
“臣,都亭侯,曹安民。
也愿奉诏讨贼,为陛下戡平乱世?”
曹安民:“QAQ(真挠头)”
耳闻这声声讨贼之声,目睹这跪满整座大殿,及至内外,肉眼望不到尽头的“长龙”。
刘协怎么不涕泪横流,不知是喜是悲?
手中天子剑不知何时跌落地上,他快步向前,走下御阶,一手刘备,一手曹操,紧紧相握。
“丞相!皇叔!
汉室倾颓,逆贼猖狂!
发文中枢,强要汉王之名,此视朕这个天子为无物,更没把四百年汉祚放在眼中。
今不出兵讨之,试问天下诸侯,何以视天子?何以视汉室乎?”
他话语深深,越渐悲苦,眼中更是落下泪来,涕流满面。
“朕,唯愿丞相、皇叔,勠力同心,共讨汉贼!
愿百官群臣,同仇敌忾,共继汉室!”
曹操、刘备回握天子之手,皆是一副动容之相。
刘备早已泪洒长街,哭诉曰:
“陛下恩遇至此,今不誓死讨贼,以匡天下,臣枉为汉室宗亲,枉称为人!”
见刘备如此表态,群臣却不敢再接他这话,因为谁都明白,这时候出兵和袁术拼死,汉室的气节是有了,但以卵击石,何以存乎?
这个道理,下至群臣明白,上至天子刘协也明白。
袁术视朝廷如无物,请旨封王,将他这个天子的脸面赤裸裸的踩在脚下。
此时的他,同样是被袁术架在名为“汉室”的火刑架上烤,他不得不表态决死之心,更不得不出兵讨袁。
而这个时候,对他来说,最好的结果便是把曹操和他麾下曹军派出去同袁术消耗。
如此既全大义名分,又能在后方厉兵秣马,发展势力。
可此等对他这个天子最好的结果,曹操定然不受!
于是才有两党吵嚷,孔融以死明志,刘备裹挟群臣向汉之心,以之迫曹。
这一刻,天子,群臣,在刘备表完态后,所有人的目光压力,尽数汇集在曹操身上。
这个自天子拔剑,孔融邀名,刘备续之,群臣配合的局,从始至终就为这一刻,为逼问一句:曹公,汝,还是汉臣吗?
是汉臣则出兵讨袁,不是汉臣,则群臣讨你!
曹操默然。
他知道这一刻只要自己像刘备一般表态,天子即刻会命他和刘备各自带兵,南下平乱。
届时也不用当真讨袁,跟袁术作战,只打出旗号,各领大军镇守边境便是。
既全了天子讨袁大义之名,又把自己这个曹相与曹军调出洛阳,陈兵在抵御袁术的最前线。
如此,则后方的刘协无人辖制,又有刘表麾下文聘大军,足以掌控洛阳,缓图发展。
反观自己,每年都要抵御袁术进攻,粮草更受制于洛阳,往后只怕真要做个大汉忠良。
曹操悚然而惊,直至此时此刻,他才察觉此间凶险诡谲,远比此前的群臣共诛更甚。
方才局势虽然凶险,可自己与天子之间自有默契,自己还不愿与天子动刀兵,天子也明白此时非内斗之时。
是以双方之间,唯有妥协。
但眼下则不然!
没人要杀他,而是要逼走他!
以大义为柴薪,忠直为炽火,要烧得他亲口请命,领兵出洛,做那汉室藩篱!
双方之间,没有火拼,没有内乱,唯有“自愿”!
汉室不损一兵一卒,而倾举国之力抗袁,兴汉之业可成矣。
以群臣相争架天子,以天子架孔融,以孔融架群臣,以刘备架我!
好一招大义为名,堂堂压来!
即便是他曹操,也是直到这发作一刻,张口欲言,竟答不上话时,才骤然惊觉此计之诡秘歹毒。
是谁在做局害我?
曹操默然无声,从天子到群臣,每一个人都在等着他开口,等着他说出那句被大义绑架,必然说出口的话。
而曹操逡巡的目光,却一一扫过众人。
是袁术?
不对,今日无论有没有那一封请册汉王疏,只要自己回来,帝党、曹党之争,就必然爆发,内部矛盾积压至此,本就无可调和!
是天子?
也不对,只要两党之争,无可调和,群臣争执不下,吵嚷一团。
初得掌权的天子就必然深感国事艰难,为了平息两党争端,不使兵戈相向,以致洛阳内乱,他也唯有拔剑怒斥群臣!
刘备?
更不对!
他今日才跟自己回来,哪知洛阳内情?
此情此景,哪怕无有他刘备,也有徐晃、董承能站出来,将自己逼入眼下境地。
想到这一点,曹操也不由心下暗恼!
迂腐!愚蠢!
这刘玄德分明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主动入局为子,要遂那人心意,跟自己一换一,同出洛阳,以继兴汉之业,匡扶汉室!
曹操一想通此节,看着刘备就来气,世上怎会有人能迂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