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诏书既至,云长总不能再推辞了吧?”
看着曹操那仍旧殷勤的态度,关羽好一声长叹。
“丞相,你知道的,我”
这次没等他再把那些直白的拒绝之言说出口,曹操就抬手制止了他,话语间意味深长。
“云长无需多言。
无论是本相,还是玄德,亦或是你,吾等皆为汉家臣子,听从天子号令。
既是同殿称臣,便是袍泽同僚,又何分你我?
安心收下便是,就当是当年汜水关上那一杯温酒。
今日且将功劳斟下,待你斩将擎旗。”
汜水关上那一杯温酒?
还真是太久远的回忆,何故却尚有余温?
一幕幕往事如浮光掠影,在关羽心头泛起。
当日那汜水关上,扬言要斩华雄之时,袁公路嘲笑自己区区马弓手,何德何能?
十八路诸侯亦笑之,唯曹孟德为自己斟上一杯热酒。
那一幕,他关羽至今犹记!
此刻,旧事被曹操重提,关羽自明他的意思。
既言无功不受禄,那么功劳且如温酒斟下,待斩敌将首级做陪。
更以无论是他曹操,还是刘备,都是大汉之臣,以同殿称臣为名,言明此为天子所赐,非是他曹操恩赏。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方才那杨修分明有紧急军情要说,曹操却不管不顾,先取天子敕封汉寿亭侯的诏令。
把事情做到这份上,将话说到这地步,他关云长再是不识好歹,又怎能推拒。
“关羽,愧受。
丞相且稍待,此番抗袁之业,羽必取袁军之大将首级,以全此功。”
曹操满意而笑,道了声好。
“云长之能,我岂不知?
有这份心,操可高坐此城,静待敌将授首!”
有了今日这份情,无论如何,至少眼下在对付袁术上,为了不欠自己人情,关羽是真肯出全力,而不会再像之前那副为了保存刘备实力,出工不出力的态度。
这对于麾下大将有一个算一个都跑去对面,转头来打自己,因而缺兵少将的曹操来说,可谓及时。
暂时安抚了关羽,曹操正要询问杨修军情详细,却见杨修给了他一个眼神。
“丞相,兹事体大。
当今之世,通袁者众矣,诚恐机事不密。”
曹操会意,遂屏退众人,同杨修入轘辕关密议。
轘辕关,暗室。
曹操坐案后,点烛而明,谓杨修曰:
“此间已无外人,洛阳有甚军情传来,德祖可明言矣。”
杨修居下首,浅笑吟吟。
“此事不急。
修观方才情形,丞相似欲收关羽而被拒。
不曾想这天下间,还有丞相求而不得之人?”
曹操眸光陡然一冷,正欲发难,却闻杨修言道。
“以修观之,丞相当下必为关羽之忠义而头疼,因忠义而欲收关羽,又因忠义而不得关羽。
可谓爱也忠义,恨也忠义!
何以解忧?”
他眼角含笑,答曰:
“却又何难!”
曹操:“???”
刚要出口的斥责及时收住,曹操眼神希冀,却又不敢置信的打量杨修。
“此无解之局,德祖也有良谋教我?”
“何来无解?
关羽之忠义,不过系于一人耳!
倘使那人没有了,何不能屈身丞相?”
“你的意思是”
这一刻曹操眼底潜藏的杀机,前所未有的炽烈。
“刘玄德!”
杨修轻笑颔首,“不错,倘使刘备死了”
然而没等他说完,曹操就皱眉摆手,“不,不可。
刘备绝不能死在本相手中,甚至我都不能主动去害他。
否则纵使计成,将来一旦为云长所觉,遗祸无穷。”
“丞相明睿。”
杨修似对此早有所料,笑意意味深长。
“丞相不能动手,但袁术可以!
袁术最是阴谋诡诈,天下震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若是让刘备死在袁术手里,必能平账,以取信关羽。
届时丞相再以为刘备报仇为名,邀关羽共诛袁术。
以关云长之忠义,岂有不从!”
妙啊!
借刀杀人!
借袁公路之刀,杀死刘玄德,再以此仇淬炼锋芒,将关羽收作自己杀死袁公路,成就大业最锋利的刀!
当心底涌现这个想法,曹操再不能抑制,欣然问之曰:
“德祖此计甚妙,与我所见略同。
只袁公路何能受我差遣,而杀刘玄德乎?
德祖可还有计策教我?”
“无需计策,此正天赐良机也!”
杨修拱手而拜,将洛阳送来的最新军情递上,为曹操一一道来。
“丞相有所不知,袁公路又一次欺骗了天下人。
他所率领的伪汉主力,根本就没往轘辕关来。
据传吕布在上次奔袭背刺汉军的一战中,刺杀了袁术义子。
袁术一怒之下,已是打徐州去了。”
什么!!!
曹操难以置信。
上次那一战,难道不是吕布和袁术做局,坑害自己,导致夏侯渊兵败投袁吗?
结果吕布刺杀了袁术义子,所以我误会了吕布,他其实和我是一伙的?
那么问题来了,假设吕布和自己一伙,真心背刺袁术。
那么去相助吕布的夏侯渊,又是被谁坑害的呢?
倘使夏侯渊和吕布联手,两面夹击之下,不说大破袁军,也不可能轻易被俘,败的悄无声息才是。
这里其实潜藏着一个不为曹操所知的天大误会!
因为陆逊他们是提前布置吕布来袭,以赚夏侯渊。
而袁术那里又是提前打出吕布背刺义子的旗号,以攻伐徐州。
所以在曹操收到消息的视角里,他这边的情报是严丝合缝,时间线完美吻合的。
吕布背刺袁术义子,夏侯渊兵败投降,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