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发起颤来,呼吸也随之急促了些。
她赶紧停下咀嚼,闭着眼缓了好一阵,才慢慢适应这过于美妙的滋味。
“小成啊……”
她喝了些糙米粥,把嘴里那口肉顺下去,才低声开口。
“你……你抽个空,去一趟你三叔家。把你成了武者这桩大喜事,跟他说说……顺便也帮他家把平安钱免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你三叔家现在……日子也难。两口子每天起早贪黑往山里钻,捡的那点枯柴野菜,连糊口都难……”
“他家那儿子小凡……也不是个省心的,听说在个什么‘教’里混着,常年不着家……你三叔都跟我念叨好几次了……”
她抬起头,看向儿子。
“你如今总算是出息了,等还清欠武馆的束脩……有余力的话,就多拉你三叔家一把……”
“我会的。”
陈成点了点头。
自从父亲走后,三叔陈安是唯一给过他们母子些许温暖的人。
这份情,陈成不会忘。
“干脆我吃完饭就过去一趟吧,免得白天去了,三叔又不在家。”
“……也好。”
李氏想了想,又道。
“你三叔原先一直念叨着,想托人给你说个媳妇。你今儿去了,顺便也跟他提一嘴,让他可以开始留心着了……”
“娘。”
陈成没等李氏说完,便打断了她,语气有些无奈。
“我现在哪有心思想这个……我知道您心急,但起码也得等我把武馆的束脩还清再说吧?”
“唉……”
李氏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碎碎念。
“这几天,隔壁的门槛都快被提亲的人踏破了……眼瞅着虎妞要嫁人,小龙也怕是快要娶妻了……你还比他俩大一岁……”
“虎妞的亲事……定下了?”
陈成面无波澜,随口问了一声。
“快了吧……”
李氏道:“白天浆洗时,我听张婶她们几个嚼舌根。说安平里有个小商铺老板,愿出二十两银子聘礼,娶虎妞做续弦……那岁数,都快能当虎妞的爷爷了。”
“还有个什么乐南坊的布行少爷,年岁倒相当,聘礼给得也足……就是有暗疾,张婶那碎嘴子……愣说人家不,不是男人……”
“……虎妞咋说?”陈成问道。
李氏轻叹道:“爹娘做主,媒人过礼,姑娘家除了点头,还能咋说?苦槐里长大的丫头……就是这么个命。”
陈成怔了怔,没再接话。
他心里非常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自己的枷锁。
若他没能觉醒,没能获得竖目印记……
不也一样只能像这苦槐里随处飘荡的草屑尘土,风往哪吹,就得往哪滚,是聚是散,是死是活,半点由不得自己。
……
苦禾里。
空气里那股子味道,说不清是沤烂的菜叶、还是阴沟里翻上来的污泥,混着若有若无的牲畜臊气。
窄仄的巷道,像是刚从肚子里掏出来的鱼肠子,扭曲凌乱,湿泞黏腻。
天都已经黑透了,陈安和他媳妇白氏,才一前一后,拖着仿佛灌了铅的腿,挪回自家歪斜破败的棚屋。
眼瞅着即将入冬,山里的野菜野果越发难寻。
此刻,二人手里只提了些稀稀拉拉的枯柴,往墙角里一扔,便都浑身酸软地坐了下去。
“当家的……”
白氏瞥了眼空荡荡的米缸,肚子咕噜一声响,打断了她的话。
她缓了缓,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发干,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怨气。
“又是白跑一天,连往常没人要的苦蒿菜,都没揪着一点……”
“……先烧点热水,暖暖身子吧。”
陈安也缓了片刻,才闷头把枯柴理顺,干瘦黢黑的手指,在阴暗中,竟与枯柴一模一样。
“光喝水顶啥用?饿着肚子,我们明天连上山的力气都没有……”
白氏满脸委屈,已经有些哽咽。
“早知道……前几天那点嚼谷,就不该……不该匀给二嫂那边……”
“别说了。”
陈安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起过誓,不管日子多难,也要尽力照应二嫂和小成……这是我二哥拿命给他们娘俩换的……是我陈安,欠他们的……”
白氏张了张嘴,看着丈夫日渐佝偻、枯瘦的身影,眼眶一热,泪水忍不住地往下掉。
她本也是个心软的人,原先陈安送吃食过去,她都是默许的。
若非自家已经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她又何至于为了这件事去埋怨丈夫?
“咚咚咚。”
夫妻俩正相对无言,各自盘算着明天该怎么从山里扒拉出一丝活路时,那扇破木门,被轻轻敲响。
“三叔,在家吗?”
“小成?”
陈安听出了来人的声音,连忙起身将门打开。
白氏却像被针扎了一样,浑身绷紧,下意识认为陈成肯定是来借钱借粮的。
她脑子里应激似的冒出一连串哭穷诉苦的说辞,倒也不怕堵不住陈成的嘴。
“小成,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陈安才刚开口,还没等陈成回答,白氏便迈步过来,话像倒豆子似的往外淌。
“是小成啊?这么晚过来……怕不是遇上啥难处了?按理说……咱俩家走得近,该帮的肯定得帮,可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更低却更急了些。
“三婶也不怕你笑话……黑狼帮那些人,昨儿刚把平安钱刮走……我跟你三叔已经连糊口的麸皮都吃不上了……”
“三婶,你误会了。”
陈成打断了她,旋即便把自己手里提的东西,塞到了陈安手中。
“这是?”
巷道中十分阴暗,陈安看不清楚,只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