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无异动后,迅速开门钻了出去,并反手将门带上。
“呃……”
刑雄侧耳听着外面狂奔的步点声彻底远去消失,喉间抑制不住地溢出一声痛苦的沉吟。
血气收敛,筋肉松散。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
屋内昏黄的光线这才真正落在他脸上。
方才那股凶悍霸道的气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急转直下的气色,以及愈发深重的痛苦与虚弱。
这趟他与刘老歪接了富昌行的暗刀任务,虽报酬丰厚,却也在昨晚行动时对上了暗劲高手。
他跟刘老歪当场被打散,各自逃命,可那暗劲高手却偏偏死咬着他刑雄不放。
最后他侥幸逃掉,可也实实在在挨了一记重手。
暗劲伤在内里,表面看不出什么,回来碰头后,倒也没被刘老歪察觉。
可到了今晚最后分赃的节骨眼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都是吃人喝血的悍匪,谁还不知道谁?
前些日子拿了银票,一起吃喝嫖赌时,他俩可以好得跟亲兄弟一样。
可一旦涉及到最后这最重要的利益,他俩也可以随时撕破脸。
什么绿林好汉兄弟义气,那都是画本里才有的幻想。
真正的绿林道,只有人吃人。
刑雄就算拿脚指头想也知道,但凡自己显露出丝毫虚弱或让步,今晚都不会有好下场。
杀人,立威,拼着内伤加重强行催谷出巅峰全盛状态……
这一切都是他刑雄为求自保的虚张声势。
幸亏他一直隐藏着部分实力,此刻突然展现出三炷血气巅峰的底牌,完全超出刘老歪的认知。
恐惧源于未知,刘老歪实在吃不准深浅,唯有走为上策。
“还好……还好……”
刑雄靠在土墙上,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是体内的伤势确又加重了不少。
胸口起伏愈发剧烈,每次呼吸,喉间都带着呼噜呼噜的痰音,股股腥甜直往口鼻里钻。
夜色愈浓。
屋里那盏油灯的芯子烧得久了,火苗一窜一窜的,光线昏黄漫出,将刑雄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晃来晃去。
刑雄缓了片刻。
闭上眼,默默调整呼吸,运行血气,缕缕血香在体内流转,一点一点往伤处流淌。
疼得厉害,但这是好事。
他见过太多太多死人,疼,说明还活着。
今夜无风,四周一片死寂,灯芯燃烧的细微响动,变得异常清晰。
忽然间,刑雄感觉眼皮上有什么晃了一下。
像是一片随风飘落的枯叶,影子抹过眼皮,极轻,极缓。
他没睁眼,继续调息。
不对!
方才无风!
他心坎猛地一紧,心跳登时漏了半拍。
双眼瞬间瞠开。
就见对面的土墙上,无端端多出来一道人影。
“谁!?”
刑雄猛然回头,后颈汗毛根根倒竖,极具收缩的瞳孔中,赫然倒映出一只由小变大,并指如锥的手,朝他太阳穴直直钻来。
“嚓!”
刑雄反应极快,猛地偏头躲避,可终究落了后手,慢了一息。
右边脸颊被那手锥抹过,脸皮生生被扯开,从颧骨耷拉到嘴角,同时,颧骨也被蹭到,一股反常的钻透劲力,直接令那一片的骨骼都崩出裂纹。
剧痛钻心,鲜血喷溅。
刑雄疼得头晕目眩,视线更是被血浆弥盖,变得腥红而扭曲。
而这些,都还不算什么。
更让刑雄心中涌起极致恐惧的,是那人并指如锥的指缝间,竟还夹着一根乌黑铁刺。
此刻,铁刺卡在骨缝间,并未被那人收回。
而刑雄脸颊的剧痛,正被一种不断扩散蔓延的疲软麻木感所冲淡……
是根毒刺!
没错!
这偷袭之人,正是陈成,刑雄眼下根本看不清楚,也压根不认识。
但那根毒刺……刑雄却是立刻便认了出来。
“老邹的分水刺!是你杀了他!你……你到底是谁!?”
刑雄嘶声怒吼。
陈成却没有半句废话,再次发起攻势。
若换做是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必定方寸大乱,多少条命都得交代在陈成手上。
但刑雄不同。
饿殍遍野的灾荒熬了过来,食人饮血的绿林道站稳了脚……
他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实力,以及那股子越是绝境便越极致纯粹的,几近原始野兽的凶性。
下一瞬。
刑雄仅凭模糊的视线,加上常年刀口舔血的搏杀经验,瞬间稳住心神,起手应对。
侧身,拧腰,左臂横抡出去,不是抵挡,而是对攻,手指如铁钩扫向陈成咽喉。
刑雄的血气已熬炼至三炷巅峰,即便有伤势拖累,速度力量也丝毫不比陈成逊色。
陈成显然也看得透彻,并不想以伤换伤,果断撤手变招,避开刑雄这一记以攻为守的铁爪,转而调整站位,再觅良机。
刑雄左臂抡空,非但没有露出破绽,反借惯性,下盘巧妙发力,魁梧身躯扭转而起,双臂张开,顺势扑向陈成。
血糊的双眼眯成细缝,只能模糊看到对方是个衣着破旧的贫民。
还好……
只要不是昨晚那个暗劲高手,便还有机会……
刑雄心下稍安,前扑的势头愈发肆无忌惮,左爪扫向对方咽喉,右爪微沉蓄势,明劲极限爆发,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直捣陈成心口。
陈成不慌不忙,略微侧身,以一种刑雄闻所未闻的圆融步法变化下盘发力,腰身扭转间,轻描淡写地便将自身要害从刑雄的凶悍攻势下抹开。
刑雄顺势拧腰,整个人像陀螺般转过来,右肘甩出,陈成上身后仰,被那肘尖擦着额角扫过,带下几根断发